2007年11月02日

巴基斯坦政局岌岌可危 

筆者於年前到巴基斯坦採訪,在首都伊斯蘭堡除了不時看見「巴中友誼永固」的大塊牌坊懸掛在公路旁外,流亡前總理貝娜齊爾的玉照也無處不在,當跑進書店裡,可見到多本貝娜齊爾和其布托家族傳記並排擺放著,從中讓人感到貝娜齊爾雖然人在海外,但她在國內的精神感召仍然存在,不過,這可能只限於首都伊斯蘭堡。

伊斯蘭堡人口以中產階級和自由派為主,貝娜齊爾高呼推動西式民主與抵抗激進主義,在首都甚有市場,但出了首都,她的號召有多少?更何況目前巴基斯坦局勢與她執政時的八十、九十年代相比較,明顯地已經大有不同,她能否有充份了解和駕馭能力,這乃是她回國後的一大考驗。

無論如何,人民黨在反對派陣營來說,始終是第一大黨,而且財力雄厚,消息指,單是布托家族便擁有十六多億美元,一九六七年,人民黨創黨時的綱領,則是推動社會主義式改革和消滅封建主義,提倡公平的民主制度,曾經歷多次政治打壓,這包括穆沙拉夫政權對他們的政治迫害。

可是,在政治上,卻沒有永遠的敵人。現在,穆沙拉夫急於鞏固自己的權力,他首先必須取得今年九月總統大選的連任,讓他的反恐政策得以延續。

為了掃除連任的障礙,他又必須要處理與反對派的關係,但,自美國向阿富汗向塔利班宣戰後,巴基斯坦的政治格局亦有所轉變,巴國國內的伊斯蘭宗教勢力受到刺激漸趨激進,較早前在反對派陣營中僅次於人民黨的六黨宗教聯盟,向穆沙拉夫施壓,要求重新實施伊斯蘭法律,令得穆氏大為頭痛,而他與美國在反恐上的緊密關係,亦使他成為激進組織的暗殺對象,過去幾年來,他曾遭到多次暗殺而幸存下來。

除了六黨宗教聯盟與他對著幹外,「各黨民主運動」這一政黨亦一直不滿於他的軍事獨裁,欲除掉他而後快之,因此,剩下來的選擇便只有人民黨這一個唯一親西方世俗政黨。

素有「鐵蝴蠂」之稱的巴基斯坦前總理貝娜齊爾.布托,同意與總統穆沙拉夫結盟,於十月十八日結束八年流亡生涯回國,但剛抵達國土,即遭到自殺式炸彈襲擊,造成四百多人傷亡,她本人則無恙,但這己拉開巴基斯坦新一輪亂局的序幕。諷刺的是,穆沙拉夫與貝娜齊爾達成協議分享權力,目的就是要穩定政局,不過,舊的問題未解決,新的問題卻已湧現。巴基斯坦何去何從?它的發展影響著整個中南亞地區局勢,美國尤為關注。

與阿富汗為鄰的巴基斯坦,是美國在亞洲的反恐戰的重要盟友,也是美國對抗阿富汗激進武裝組織的重要反恐之地,因此,巴國的戰略地位不容有失,如果巴基斯坦局勢動亂,阿富汗將陷於失控,以美為首的西方盟軍在阿富汗的日子更加難捱,不過最糟糕的是,作為核子國家的巴基斯坦,政權萬一落在激進分子手中,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因此,有消息指,促成穆沙拉夫與貝娜齊爾結盟的幕後推手,就是美國。貝娜齊爾也表明,返國後會全力協助穆沙拉夫打一場反恐硬仗。

貝娜齊爾這位巴斯坦傳奇政治人物,她的傳奇不僅在於她是穆斯林世界第一位女總理,她在一九八八年首次執政時只有三十五歲,其後在一九九三至一九九六年又再次當上總理,現正邁向第三次擔任總理之路。不過,令人津津樂道的是她的非常人意志。她出身於顯赫的布托家族,父親阿里.布托是七十年代出色的巴國總理,一九七七年被齊亞.哈克將軍發動的政變推翻,兩年後被判絞刑,貝娜齊爾和母親被投入監獄,但阿里.布托一手創建的人民黨對布托家族不離不棄,貝娜齊爾成為人民黨終身主席。

貝娜齊爾並不單靠父蔭,她在獄中受盡殘酷折磨而能生存,表露出她的驚人意志,八四年首度流亡,八六年回國即揮舞人民黨大旗,宣告她已經沒有個人生命,她的生命已交給黨和國家,這隨即在全國帶起一股貝娜齊爾熱。

她與齊亞.哈克軍人政權對著幹的果敢勇氣,令她成為一位具有感召力的領袖人物,但在九六年,受夫婿所累,她被指控貪污下台,其後與親信一起流亡到歐洲。她雖然身在外國,卻一直透過搖控指揮人民黨。

當然,在美國眼中,貝娜齊爾曾留學哈佛和牛津,是一位較接近西方、可信之人,可補穆沙拉夫的不足。

事實上,穆沙拉夫與貝娜齊爾也有過一段淵源。當貝娜齊爾八八年當上總理後,對當時還只是陸軍總司令副軍事秘書的穆沙拉夫准將頗為賞識,曾邀請他擔任總理軍事秘書,但被穆沙拉夫婉拒,他其後更打壓人民黨,迫使貝娜齊爾主動流亡他方。

時移勢易,現在穆沙拉夫反過來尋求貝娜齊爾的支持,而且貝娜齊爾開出的條件,除了要奪回總理一職之外,還要穆氏交出軍權,轉為一位文職總統。不過穆氏的答案耐人尋味,他表示會在適當時候放棄軍職,但不為此設時限,這等於為結盟埋下隱憂。

有人會問,放下軍權的穆沙拉夫還會是穆沙拉夫嗎?事實確是如此,穆氏當年就是靠軍事政變奪取權力,九九年他指控當時的總理謝里夫貪污而發動政變,他以軍事將領身份坐上國家最高領導人地位,他的軍權是他最強的籌碼。

他這次特赦貝娜齊爾並邀請她回國共謀國家大事,而被穆氏推翻的謝里夫,多年流亡海外,他也借勢在九月總統大選之前回國參加大選,但最終被穆沙拉夫成功阻截。穆沙拉夫雖然堵住了謝里夫的回國之路,但堵不住問題的浮現。首先,最高法院宣判謝里夫回國是合法的,謝里夫領導的穆斯林聯盟自然對穆沙拉夫不服,這反映穆沙拉夫與最高法院的距離沒有拉近之餘,他與宗教政黨亦漸行漸遠,這是他目前面對的最大難題,這也是導致政局極度不穩的主因。

當美國為報復二零零一年「九一一」恐怖襲擊,而在當年十月向阿富汗塔利班政權宣戰,穆沙拉夫便成為美國拉攏的對象,他與美國共同反恐的舉動一直受到國內伊斯蘭基本教義派的非議,而阿富汗的亂局更激發起巴國境內激進組織抬頭,沿著與阿富汗接壤的西北邊境地區,長期受部茖政治的支配,也是基地組織和塔利班活躍的地方,這股勢力近年在巴國有蔓延的趨勢,他們四出發動襲擊,均以鏟除穆沙拉夫為目標。

事實上,穆沙拉夫的親美政策,令到國內伊斯蘭原教主義者獲得不少同情,其中包括法院在內,這無疑使穆氏四面受敵。

今年初穆沙拉夫革除大法官的風波,令巴國惡劣局勢火上加油。今年三月份,穆沙拉夫以濫權為由,革除首席大法官喬杜里(Iftikhar M, Chaudhry)的職務,但最高法院最後竟讓喬杜里復職,這是巴國史上罕見的事件,表出在司法極權主下總統對法院的控制權漸失。

最高法院進一步挑戰總統權威,下令釋放困在情治單位秘密拘留中心的政治嫌犯,包括基地組織在巴國首腦穆斯塔法(Mustafa),這使得激進武裝組織大為振奮。未幾,巴國政府即在七月作出還擊,開始震驚全國的清剿紅色清真寺行動,對匿藏在清真寺的武裝分子格殺勿論,而在這次行動中被打死的紅色清真寺副主持加齊(Abdul R. Ghazi)死前呼籲「抵抗統治階層和帝國力量」。

隨即全國陷入一片風聲鶴唳,武裝分子重組勢力,在部落地區進行一連串綁架行動,最驚人的一次是一口氣綁架了四百一十名安全部隊官員,同時傳聞更指他們成功滲透到安全部隊中去。

政府失控、軍方脆弱,在這次危機中表露無遺。穆沙拉夫無奈要這與人民黨結盟來對抗激進組織。

政治往往充滿反諷。貝娜齊爾當年力抗軍事獨裁,這次卻與軍人集團結盟,而以謝里夫為首的穆斯林聯盟,原本與人民黨是巴基斯坦最有聲望的民主派政黨,如今因政治利益各行各路;穆斯林聯盟作為民主派中的宗教政黨,逐漸投向宗教勢力陣營,他們並表示計劃安排謝里夫在十一月中再次闖關,務要把他接回巴基斯坦,對抗穆沙拉夫。

穆沙拉夫已經走上一條不歸路,他與宗教政黨的決裂,激發武裝組織進一步與他的對峙,而貝娜齊爾也無可退,她只能與穆沙拉夫並肩作戰,共同拉出世俗派與宗教派之間一條艱險而漫長的戰線。

有報道指出,基地組織、巴基斯坦塔利班、烏茲別克好鬥分子和阿富汗塔利班等,已同意暫且擱下分歧,聯手對付他們眼中的親西方勢力,這自然包括貝娜齊爾在內,他們更揚堅持抵抗,直到有關人士疏遠「反恐戰」為止,為他們「解放」阿富汗清除障礙。

貝娜齊爾早已言明要好好打一場反恐戰,但她未開戰先給武裝分子來個下馬威,鐵蝴蠂並沒有被嚇倒,繼續展示她的過人意志和超凡的勇氣,他在襲擊後不久即公開亮相,表明不會向恐怖分子低頭,並如期領導人民黨在全國進行國會競選活動,為明年一月國會大選而舖路,她並準備在大選後接任總理職位。

可是,在巴國大混亂局勢中,穆沙拉夫自身難保,貝娜齊爾前途難料。現在的關鍵在於軍方,過去多次事件顯示,已有激進組織人員滲透安全部門,而穆沙拉夫又是否履行對貝娜齊爾的承諾,放棄軍權,這些因素都令軍方出現不穩定情況,他們會否接受穆貝結盟這一親西方協議,還是傾向與武裝分子合作以自保?都是未知之數,加上最高法院有可能為對抗穆沙拉夫而不通過對貝娜齊爾的特赦令,令巴基斯坦的亂局更為混亂,究竟巴基斯坦會否爆發不可收拾的政治危機,國際社會對此表示甚為關注。

留言

謝謝你的分析,這樣長篇大論的分析絕不會見於香港的文字媒體。香港有這麼多的巴裔,當中總會有一兩個對巴國政治有點研究的人吧?!?可是,本地傳媒卻鮮有訪問他們。退一步想,這次在巴國問題沒有見到宋立功及蔡子強這兩個萬事識專家,已是萬幸。

發表人: ball | 2007年11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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