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27日

台北講座

台灣朋友們:

十二月二十九日,我在台北的講座於台北市立圖書館舉行,時間為下午二時半至五時,這是圖書館「一月一書」的安排。
我將圍繞《中東現場》與你們分享一些採訪經驗與思考,如果你們能出席,我將十分感謝。

2007年12月14日

鎖不住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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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新人類是怎樣的?

  去年在北京認識一位女孩小鵝,二十來歲,這一次再到北京,她已創起業來,在中央民族大學附近開了一間小酒吧。她說由於店舖前身屬大學教職員房子,租金不貴,每月三千元人民幣,因此決定試試做老闆的滋味。

  現在,在北京的大學區,小酒吧林立,學生蒲吧已不是新鮮現象,小鵝見我遠道而來,力邀我到她的酒吧搞分享會,我不好意思推卻。

  老實說,我的故事太沉重、太嚴肅,誰願意在自由輕鬆的酒吧討論國際大事?

  結果當晚來了很多年輕人,當中不乏前衛打扮的、蓬鬆的曲頭髮、黑皮褸、短靴,即使是男孩,從耳環、頸鏈到指環,無一缺乏,走進來時噹噹作響。

  有一些的打扮更 punk,還加上一些古靈精怪的化裝,帶?男女朋友而來,態度親熱得嚇你一跳。

  我眼前一亮,心想,我的天!要我講甚麼?突然,我感到自己很「老餅」,另一方面又很年輕,竟然與這些新人類混在一起。

  最後我的確不用說甚麼,這些年輕人一坐下來二話不說便拿起結他、皮鼓大展才華。

  原來,當中有不少是少數民族,包括蒙古、新疆、伊族,他們又唱又跳,全都是他們的原創歌曲,在悅耳的音樂盡是反叛的歌詞,調皮、刻薄、抵死。

  路過的外國學生,忍不住走進來湊熱鬧,他們高興地表示,終於可以碰上真正的中國酒吧,而不是三里屯那些充滿歐美音樂、充斥老外的酒吧,他們在大家力邀之下也唱出家鄉歌曲。

  他們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出一股鎖不住的青春,在這一日千里的中國,果然是你有你的限制,我有我的奔放,他們是中國黃土上的野馬。

  一位頭髮豎起、鼻孔多個鼻環的男生,突然走到我身邊,竟叫了一聲「張老師」,問我現在加沙地帶的情況怎麼樣?我反應不過來,寧願繼續細聽他們狂野的歌曲。

2007年12月10日

容言

多謝你們的留言鼓勵, 最近的工作進度, 有點兒欲速則不達, 太多不同的事情要在同一時間去完成
我已開始撰寫拉美這本書, 希望明年中可出版
我又在為高遠菜穗子她兩本書尋找譯者和費用, 也希望可參與明年香港書展, 並组織一個悼念伊戰五周年研討會
不過, 明年三月我會與何力在北京合辦一個和平音樂會, 一如今年在香港大學的一塲
但, 最花我心神的, 還是以巴纪錄片的剪輯工作, 還有南美和中柬其他錄像也在等待剪輯, 鳴.........

2007年12月07日

追尋眼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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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認識一位硬朗的作家張承志。身形高大、粗眉的張承志,被視為現代魯迅,有「橫眉冷對千夫指」之勢。

  與張承志聊天,是愉快的,看他的書,更是痛快。他嫉惡如仇,要罵的,毫不留餘地,即使已走入暮年,靈魂深處仍然有所堅持與追求。

  友人說,即使張承志言論如何偏激,即使你怎樣不認同他的觀點,但你也會尊敬他,因為,你感到他的心坦蕩蕩,他的說話真誠沒有花巧。正是這種赤子情懷,他吐出每一句話,他寫出每一個字,都是這麼有力量,這種力量會令到你啞口無言,只有敬重。

   內心正直,才能寫出充滿力量的文字。香港甚麼甚麼才子、甚麼甚麼知識分子,一味往強的一邊靠攏,不可同日而語。

  翻開張承志老師的文集《誰是勝者》,其中一篇《找到的眼神使你戰慄》,看得我淚水翻騰,心情激動。

  該文直指國家地理頻道(National Geographic Channel)的不是。二○○一年當美國轟炸阿富汗時,該頻道立刻翻出旗下《國家地理雜誌》十多年前一期以阿富汗少女為封面的,那一雙銳利的綠色眼睛,正在控訴蘇聯入侵阿富汗。

  阿富汗再次受侵襲,國家地理頻道立刻派出龐大的攝影隊伍,尋找當年的少女,攝製出一部名為《尋找阿富汗少女》的電視紀錄片。

  可是,他們並沒有跟隨那雙眼睛來控訴戰爭,反之卻利用了少女的眼神,將他們的獨家製作浪漫化和趣味化,而轟炸之聲則變成刺激的背景音樂。

  攝影隊無視戰爭的殘酷,寧願花力氣,用上高科技來核對眼睛的?合度。然後,要求當年的少女,如今已是中年婦人的她,在鏡頭前擺出各種的姿勢。

  張承志老師這樣寫道︰

  「在她灼灼逼人的眼神中,依然滿盈?恐懼、懷疑和悲哀。F16 不懂,這眼神不僅傳達了她和她們對這不義世界的觀點,也傳達了『它』(攝影隊)的觀點,為甚麼呢?你為甚麼要固執地強迫我擺姿勢呢?你這樣做會給我帶來食物和毛氈麼?明天鄰居和家人會怎樣對待我呢?」

  之後張承志質問,當她的眼睛因金錢和恐懼直視鏡頭時,攝影師可會感到戰慄,在新聞與藝術道德、人道、正義面前發抖?

  作為觀眾的我們,是否也曾為「她的眼神」而興奮討論過一陣子?又或也曾戰慄麼?

多謝張承志老師的當頭棒喝,回想當時,我們不也有為「國家地理頻道」追尋眼睛的故事而?迷嗎?不也有為此而津津樂道嗎?值此,我為自己感到羞恥。

  沒錯,我找來該頻道那一輯《尋找阿富汗少女》的紀錄片,當時阿富汗的托拉博拉山地給美國炸個稀巴爛,該地成為七千公斤超級炸彈和各種新式武器的試驗場,當地三千無辜的居民被炸死,但紀錄片卻沒有把這慘無人道的景象紀錄下來,只一味尋找他們心中那雙眼睛 - 十七年前被他們拍下的眼睛,阿富汗一名少女透過眼睛審視悲苦荒誕的人生。

  當然,攝影隊不是要去追尋眼睛?的世界和故事,而是要一再展示他們的成功,商業世界?的獨具慧眼,從而帶來收視與財富。

  在紀錄片中,沒有一個人控訴戰爭,只管為攝影隊尋找眼睛的?索。張承志質問,這是受到攝影隊口袋?的美元誘惑,還是出於恐懼,他們或許認為美國攝影隊和美國侵略軍同是一夥人。

  當找到第一位可能是封面少女的目標時,他們無不雀躍,他們冷靜細心用虹膜技術分析她的眼睛,結果不相符合而否決了她,哪管她的眼睛同樣冷峻、銳利和充滿恐懼與控訴。

  我們有記住這雙更深沉的眼睛嗎?

  即使她在冒充「封面少女」,我們有為她所傳達的世界而展開討論嗎?

  沒有,我們繼續跟?攝影機,去尋找真貨色。張承志說:「冷峻的虹膜測試如判決,如今,不僅將由武器決定戰爭的勝負,而且將由高科技決定故事是否有趣味性。」

  阿富汗人的尊嚴給戰爭磨蝕了,但想不到還要給這個虹膜鏡再蹂躪一番,我們一起參與了月黑風高的「殺人事件」。

  那副攝影機猶如一枝來福槍,虹膜如子彈,射穿了我們的良心。

  作為記者,當身在前線,我經常受到困擾,我要如何為新聞系學生立下新聞道德的榜樣?現在舊事重提,目的就是拋磚引玉,讓大家不要忘記,我們還有新聞德道這回事。

2007年12月06日

Hello~

各位讀者:

對不起,我好像消失了一段時間,沒有回答你們的留言,也沒有更新我的博客,原因是我過去兩星期曾在北京,無法進入這個博客。

我將會在這個月(十二月)二十九日受邀到台北市國立圖書館做一個講座,主要圍繞我的第三本書《中東現場》,與讀者從中東問題開始縱論世界目前的變化,同時也會分享我在拉美的經驗,時間為下午二時半至五時,如果你們有空,請來見個面吧。

兩套標準的世界

  「法西斯主義者不是人,就是一條蛇也比法西斯主義者要有人性。」

  早前,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在伊比利亞的美洲國家首腦峰會上發言,把西班牙前任首相,這位布殊的親密盟友阿斯納爾稱作「法西斯主義者」,在場的西班牙國王卡洛斯忍不住回應:「你為甚麼不閉嘴?!」

  「你為甚麼不閉嘴」這句話經電視轉播,旋即傳遍世界每一角落,成為取笑查韋斯的一大素材。

  大家議論紛紛,指摘查韋斯漠視外交禮儀,完全不尊重別國領袖。

  香港亦不例外,大肆調侃一番。

  國際社會的虛偽相,盡顯露於此。我們如果還有點記憶力,自然記得伊朗總統艾哈邁迪內賈德受邀到紐約的一大名校哥倫比亞大學演講,遭到校長在開場白中以獨裁者稱呼,並繼續大數其不是,卻迎來熱烈的掌聲。第二天的國際報刊,當然以西方為主,齊拍手讚賞哥大校長勇於挑戰「邪惡軸心」領導人,卻鮮有人指摘他不尊重這位由大學,即由他出面邀請過來的客人。只許官方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老實說,是次查韋斯所參加的會議,以討論交流性質為主,大家平起平坐,有不同背景與意識形態,衝突在所難免,就好像在議事廳,唇槍舌劍,氣氛可以激烈。

  但,哥大那次事件畢竟與美洲國家首腦峰會不同,內賈德既然受邀發表演說,那他就是大學的嘉賓了,誰會想到作為嘉賓,竟然一上台便受譴責,這是否也實在太於禮不合呢 !

  誰會叫哥大校長閉嘴?反之,他成為敢於向極權說「不」的英雄。

  你認為他是壞人,誘騙他到你家中作客,然後用私刑向他拳打腳踢,那你與他有何分別?那些圍觀人士一味大叫好,這與暴徒又有啥不同?

  最近,查韋斯修憲失敗,香港報章未及深究,忙不迭大字標題跟指「查韋斯走上獨裁之路夢碎」。與此同時,香港立法會補選,勝敗雙方都製造不少聲音。

  在太過喧鬧的環境中,我們很容易迷失,迷失在膚淺跟風的潮流裡。

想不到,南美拍打出修憲風浪,浪花竟然四濺到香港來,出乎我想像。就在上周日立法會議員補選當天,與一名記者友人吃飯,她一坐下來,即問我是否曾在委內瑞拉向總統查韋斯提過問題?英國《衛報》對我的提問有批評,而批評傳到香港記協。可能倫敦編輯部已經忘記了,香港已不再是殖民地。

  得悉後,我實在驚訝,也感事件的無聊。你有你的問題,我有我的問題,即使有不滿意,大家同行,最多只會在酒吧盡付笑談中,少有越洋、跨洲,就一個小小記者的一個小小問題來說三道四;老實說,我的出現,何足掛齒啊!

  記憶所及,在委內瑞拉,查韋斯在我們面前解釋修憲問題,《衛報》記者劈頭一句:你要修改總統連任的限制,是否就是要走向獨裁之路?

  其實,這個問題,答案已知,在此之前,已有很多、很多傳媒(包括當地的在內),質問過查韋斯很多次,而他也不斷重複其答案。當時,我心想,我還是不要提這種 yes or no 的問題了。

  反之,我對他如何推展其社會主義政策更有興趣,他口中經常強調的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究竟與二十世紀的有何不同?他說不會重複古巴的制度,那麼,中國的經驗又如何?

  我很想知道他怎樣看待毛澤東思想,怎樣評價中國的社會主義?從中我希望估計他下一步將會怎樣走,會把委內瑞拉帶往何方?參考哪一個模式?或者,這會給我一點頭緒:為甚麼他要這樣修改憲法內容。

  《衛報》記者可能不太明白我的問題的背後動機,覺得無甚新聞角度,又或甚至抱怨我沒有直斥查韋斯獨裁,他私下表示他絕不支持社會主義。

  友好的交流最後傳到香港這邊來,是負面的,我當然感到很失望。

  在現實新聞圈子,只要你擁抱資本主義﹙包括小罵大幫忙﹚,罵古巴、批判伊斯蘭,這樣才會受到西方傳媒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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