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08年09月05日
台灣講座後感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台灣一群年輕人保衛樂生療養院已有四年的長時間，他們要阻止台北捷運因擴建而計劃拆掉這一具歷史與人文象徵的院舍，院舍內居住著早以此為家的年老漢生(麻瘋)病人，當中因涉及非常複雜的議題，這包括歷史文物、人權與人道、以及公共衛生等面向，如何挑戰由上而下的發展計劃，還有背後的商業利益，這把樂生運動添加了悲壯的色彩。
我一直無緣去報導這場運動的始末，但我對這場運動並不陌生，香港近年也有類似的行動。隨著公民意識的覺醒，我在外採訪的每一個地方，都在上演著令人心情澎湃的各式各樣保衛戰。
八月三十日我有幸受邀到樂生療養院演講，這是青年樂生聯盟主辦的文學週系列最後一講，講題是從我的經驗出發，但我考慮到主辦單位是社運組織，為了鼓勵士氣，我就想到分享我在新聞前線上所見證的個人力量。
這個題目對我來說其實可以很大的，突然間，腦海裡跳出很多很多的人物，有些在烽火之地保護受害者而犧牲掉了，有些因發掘新聞真相而遭暗殺了，有些因長期作戰積勞成疾而病逝了，有些繼續進行孤獨的一仗，有些仍然熱情澎湃，為公義，義無反顧，他們那一張亢奮的臉、愁苦的臉、堅定的臉、無奈的臉、希望的臉、絕望的臉，一一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感到格外沈重，沈重得在我來台之前的一天，就這樣病倒了，當晚還要拖著軟弱的身體參加一場紀念巴勒斯坦詩人(Mahmoud Darwish離世的讀詩會。
在最後的國境之後，我們應當往哪去？在最後的天空之後，鳥兒應當飛向何方？ -------- 詩人寫下的巴勒斯坦國歌詞
多年的採訪告訴了我，宏大的國際新聞論述就像迷宮，愈論愈迷失，當中媒體扮演什麼的角色？而個體在歷史洪流裡所產生的力量，往往給宏大敘事透過媒體淹蓋了，不然，就在分裂鎖碎的後現代式報導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反之較重視在前線上個體之間的互動關係，他們為我的新聞故事賦予了血肉，歷史其實就是一幅血肉城牆，構建出人類的具體世界。
啊，那個於加沙倒在推土機中的美國年輕女子若雪 ( Rachael Corrie )、在拍下伊拉克真相後給近距離搶殺的英國獨立攝影師 Richard Wild、為民族鬆容就義的庫爾德人高博迪、走過生關死劫終不悔的日本志工高遠菜穗子、為和平努力不懼被指為叛徒的以色列拉比 Jeremy Milgrom、拒絕百年孤寂的波利維亞原住民卡西斯，還有不少其他相類似人物，那一條血跡班班的革命之路，就是由他們一步步走出來的，並走進我的生命裡，我很感謝上天給我認識他們的機會。
在秋夏交替的那一個星期六，下午陽光依然熾烈，就像來參加的年輕人一樣充滿火盪盪的熱情。
青年樂生聯盟的成員為準備講座場地和器材忙過不停，我留意到，他們的默契令每樣事情都體現出效率來，但最令我留下印象的，就是樂生上下的兄弟姊妹情( brotherhood )，這種情誼我想乃是在過去四年裡默默滋長出來的，令樂生院處處盪漾著人的氣息，而住院的公公與婆婆也一樣滿有活力，因為年輕人為樂生院帶來了汗水與顏色。
這把我的記憶帶回到踏足過的新聞場景，同樣的劇目從沒有停下來。
地球是圓的，你們應該看到了大家，我只能說，你們不孤單，就請容許我，把你們連結起來吧，細聽彼此的故事，在中秋的節日裡，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留言
“當中因涉及非常複雜的議題，這包括歷史文物、人權與人道、以及公共衛生等面向，如何挑戰由上而下的發展計劃，還有背後的商業利益，這把樂生運動添加了悲壯的色彩。”
去年我曾在新莊待過幾個星期，從那時新識的朋友中得知樂生問題，但由於他們都是在地民眾，並無深入院內，於是只聞無奈。任何道德問題都有著兩難，樂生問題卻讓我發現無奈的困處竟是更甚兩難的。
如果兩難是反復思量，左右不定，並在此不定中擺盪出人類道德思維的進步，那無奈就是考驗人們成人之美的大度了吧。
「樂生是弱勢，同情和正義必站在弱勢的一方，所以我們必須站在弱勢的一方。」是任何被認定該有道德之人須具備的念頭。但此念頭該被堅持到什麼程度？永遠嗎？不知道，想不明白，但......最後形成無奈。人們的真實感受早在交通不便的日常中累積再累積，就是無法反應，因為要不將被責難為沒心沒肺、或似乎更難堪的政府主義，就得言不由衷了。
很多人相信真善美是人堅持出來的，唯有不妥協，人生才能克服不公不義朝真理邁進。樂生事件卻讓我對所謂的左派行動重新思考，而結論：古今中外的樂生不是被珍貴小眾的人文意識單獨成全出來，而是從小眾意識中，大眾意識到民生現實的無奈；他們成人之美，成全小眾的美名，同時背負惡名和右勢力妥協出一條可行的路來。
妥協是什麼？喪失人性？背離道德？思想的屈服？精神的墮落？也許第一個妥協是。但如果退一步才能看到前進的道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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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說，對弱勢的關懷和同情、對實踐公義的抱負，我絕對不比你少。但比較何用，要去做到。
發表人: jie | 西元2008年09月06日
翠容：
每一次聽到你的採訪經驗都受到鼓舞
謝謝你的祝福！
by 惟豪
發表人: 惟豪 | 西元2008年09月08日
要說個人的力量，我腦海裡閃過的
始終是這幅景象↓
http://0rz.tw/7c4Jv
也許妥協可以是一種前進的方式
但我不認為選擇不妥協，就沒有在前進。
翠容
祝妳中秋佳節愉快
發表人: 阿雄 | 西元2008年09月12日
hi chui yung!
i got back to the US two weeks ago. Just wanted to say hi. I will send you an email later to tell you some interesting findings i've got from my project in Venezuela. School's been keeping me busy so far..
all the best!
silvia
發表人: Silvia | 西元2008年09月16日
翠容小姐：
喜歡妳的文章妳的書，幾乎是帶著朝聖的心情去聆聽妳的演講，妳對生命的執著、對生死的灑脫令人動容，妳讓我看見了"個人的力量"!
發表人: missmiffy | 西元2008年09月24日
What a pity that I missed your speech.
發表人: Yi | 西元2008年09月29日
翠容小姐，
當迷失在採訪綫上的時候 看你的書 看你的記事 的確 會頓時讓自己再對新聞熱情起來
努力記載 僅因 今天的筆跡是明天的歷史
曾有位戰地記者因爲希望和平的到來，因此常對別人說，希望自己永遠是個失業者，失業的戰地記者...
而今，這個願望，在他死後繼續流傳
發表人: tyen | 西元2008年10月06日
I was touched by what tyen wrote.
發表人: Yi | 西元2008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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