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筆記

 

中谷岩，何許人也？他是三菱UFJ研究咨詢股份公司董事長，歷任細川內閣「經濟改革研究會」委員、小淵內閣「經濟戰略會議」代理議長。一九九九年，任索尼( Sony ) 股份公司董事。零三年至零五年，任索尼公司董事會議長。

 

他同時又是一位堅定的新自由主義者。他在其新作《資本主義為什麼會自我崩潰？新自由主義者的懺悔書》中，這樣自稱着。

 

可是，他的堅定到了零八年金融海嘯發生後，终於起了變化。他不僅堅定不再，而且要作出懺悔，令日本商界大為側目。

 

打開該書的中文譯本，出現在眼前的二百多篇文章目錄，也真夠嚇我一跳。洋洋灑灑二十多萬字，中谷岩今回果真是徹徹底底懺悔了。

 

從美國經濟學家柏金斯的《一個經濟殺手的告白》，到我們香港地產界中人潘慧嫻的《地產霸權》，現在輪到日本商界奇才中谷岩的懺悔書，局中人纷汾走出來，帶着傷痕，向我們說出有血有肉的故事。

 

局中人作出懺悔告白，甚至自爆內幕真相，當然不獨商界。過去有來自情報機關人員、政府幕僚、軍方將領，甚至也有敏感如纳綷黨和共產黨等政黨成員代表，他們的真情表白都會引起一時哄動。

 

至於中谷岩，他一開始首先講述他如何成為「美國迷」。他受教於哈佛大學經濟學，一頭扎進美國市場主義的世界觀中，洋洋得意，總覺得，還是哈佛學的美國式經濟學才是正確的。看！美國社會物質上的富有和人們精神上的寬厚，不就是展示出理想角度的典範嗎？！

 

相比之下，留學時的中谷岩，慨嘆日本只是一個被集團公司、終身雇佣制和政官商的鐵三角這些既得權益的大網五花大綁的封閉社會，一個被美國經濟學最重視的市場原理完全沒有發揮作用的「前近代社會」。

 

因此，中谷岩在年輕時已認定，如果日本也能像美國那樣進行自由經濟活動，就能變得像美國人那樣富裕、幸福。於是，一個醉心於市場主義經濟學的激進「改革派」，就這樣形成了。

 

 

中谷岩與我們分享他年輕時成為「美國迷」的經過，他和其他獲獎學金留美的日本年輕人一樣，留美過後大家一起變成「美國迷」，這是戰後日本意識形態轉變的主要原因之一。

國希望通過給世界各地學生和知識分子，提供獎學金來美學習，以增加「美國迷」，其目的是很清楚的，更何況這關系到美國的國家安全，正所謂，世界上是沒有白吃的免費午餐。

 

 

七十年代中，中谷岩回國後，他熱心向學生們灌輸近代美式經濟學，並堅持主張，為了今後日本經濟的發展，必須要進行「結構改革」，廢除管制，開放市場。

 

像中谷岩這樣的「改革派」受到賞識，多次給招攬加入政府任重要經濟改革智囊，與此同時，日本社會潮流亦開始發生了巨大變化。

 

當年風靡日本的「沒有改革便沒有增長」的口號，使財政投資融資制度，一時間取得巨大成果，只不過它是脆弱的。但另一方面，徹底的自由卻又帶來日本社會的劣化。比如，這二十年中「貧困率」的急劇上升，以及給日本社會帶來各種各樣的扭曲，並且為日本八、九十年代的危機埋下種子。

 

現在回想起來，中谷岩還是認為「改革」是必要的，但要視乎方向。如果改革不能使人們幸福，便沒有意義。在推進經濟發展的同時，得要兼顧傳統價值、文化習俗、生態環境等的保護和維持，只有物質建設和精神建設同步進行，才能創造一個健全的社會。

 

事實上，美國得助於自由放任政策，而創造出「富裕社會」之說，本身就是個假象。準確地說，美國的經濟政策是三十至四十年重復一個循環，在一個完整的循環期中，政府進行了適當的介入，這才造就了美國真正意義上的富裕。當然，美國的財富亦得靠外交政策「打併」回來的。

 

日本近年的經濟困境，中谷岩怪罪於他當年有份盲迷吹捧自由市場，故寫成懺悔書，香港應在這方面有所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