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02月25日

昂山素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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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姬》電影一出,傳宣攻勢也隨之而來,大家再度熱烈談論昂山素姬 ( 台湾译为翁山蘇姬 ) 這位人物。一位外表柔弱的女子,帶領着追求民主自由的群眾,面對荷槍實彈的軍人,首先要克服恐懼。在此之前,她得要相信非暴力抵抗手段的力量,是強大得足以令軍人退縮。   

柔中見剛,而且這種剛強乃是發自內心。楊紫瓊能夠掌握嗎?洛比桑以開玩笑的口吻表示,終於找到一個梅麗史翠普不能演的角色。很簡單,因為昂山素姬是一位亞洲女性。

  昂山素姬被稱為緬甸民主女神,可說是世界知名、家喻戶曉,大家早已把她定了型。究竟她怎樣可以堅強地挺着軍政府的打壓,忍受與丈夫兒子分離之苦,並多年來孤獨地給軟禁在自己的大宅之內?

  電影一開始,幾歲大的昂山素姬不懂家仇國恨,因父親給槍殺而被迫離開了家園,自小在英國長大、結婚、生子。洛比桑就在這裏開展一個人物的傳奇,從夫妻之情到民族之愛。其實我們對昂山素姬夫婦的了解最少,連她丈夫叫甚麼名字亦沒有多少人知道。電影正好彌補了這個空白,而他們夫婦倆的愛情亦變成了電影故事的主軸之一。

  不過,我有點好奇,真實的昂山素姬很少透露她與丈夫阿里斯博士(Dr. Michael Aris之間的關係,而她又與外界隔絕多年,丈夫也於早幾年前離世。在這方面,導演是如何蒐集到相關資料再作電影演繹?還是理所當然地描繪成一個偉大的愛情故事?

     大家會因為敬佩昂山素姬而愛屋及烏,因此,面對這部電影自然有特殊好感,觀乎最近的評論,也是一面倒的叫好。女主角楊紫瓊亦很賣力,奔走於香港各大學為新片宣傳,並欲向年輕人帶出民主自由的信息,這是件好事。

  毫無疑問,昂山素姬早已成為緬甸的icon。她出現之前,有多少人關心緬甸?她出現之後,再經國際媒體不斷重複報道其事迹,加上一個又一個的國際人權與和平獎項,大家才關注緬甸的問題。換言之,昂山素姬與緬甸已劃上等號,前者甚至超越了後者,她已經儼如一個神。我好奇,如果沒有昂山素姬,緬甸是否仍會活在我們心中?

  昂山素姬事迹被搬上銀幕,本可藉此讓我們多些了解緬甸,以及這個人物的內心世界。可看完整部電影,我只能說,導演只是想進一步神化昂山素姬。

  表揚昂山素姬沒有問題,但導演的手法似乎要把歷史抽空,片中的其他民主鬥士都是面目模糊,都屬陪襯,連個全名也沒有,這包括素姬的媽媽。給人的印象是:沒有昂山素姬便沒有緬甸,也不會有民主的曙光。但,不要忘記,民主是大家共同奮鬥的事業。

     片中有一個情節讓我感到很突兀,就是昂山素姬被軟禁,每天於家中以英文書寫「金句」,都是有關民主、自由、勇氣等金句,然後貼滿家中和花園。有一看守的小兵受到吸引,嘗試偷讀出其中金句。昂山素姬見到,問他:「你懂英語嗎?你明白我在寫甚麼嗎(大意)?」

  我真不相信真實的昂山素姬會這樣做,這可能是導演洛比桑作為西方人的主觀演繹。

    電影中又有另一個情節:小兵在昂山素姬大宅花園中正在留難阿里斯博士,此時,昂山素姬在廳內彈鋼琴,琴聲陣陣傳至花園,小兵好奇,問:這是甚麽?阿里斯博士揚起眉毛,提高桑子,得意地說:「這叫....樂!」

小兵知道後,也有點得意。另一小兵走過來,聽到琴聲,提出相同問題:這是甚麽?第一位小兵搶着說:「這叫....樂!」

大導演呀,不要以為他們是蠻夷,即使是蠻夷,要知道,音樂正是源起於蠻夷,他們對音樂不陌生。洛比桑顯然犯了西方導演拍東方故事的毛病。

洛比桑與楊紫瓊異口同聲表示,拍這片一切都是為了愛。雖然打出「愛」的招牌,但不能掩飾這部電影的單薄:只有橫,沒有縱。

 

2012年0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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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邊界的永恒旅程

 

以詩畫交疊的緩慢鏡頭見稱的電影大師安哲羅普洛斯,生命卻諷刺地終結在高速的摩托車撞擊中。他透過影象向世人呈現的另一個希臘,則穿越危機,跨進永恆的人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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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踏向另一方的邊界,我的一生將會有著怎麼樣的變化?——當我在一九九九年於馬其頓與科索沃接壤的邊境採訪時,一位前來戰火之地尋親的德籍阿爾巴尼亞裔人這樣問。我有點愕然,這不正是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的「巴爾幹半島三部曲」某個情節嗎?

命運巧妙安排了我在安氏出事前一個月(安氏於一月二十三日遇上交通意外喪生,終年七十六歲),與他在雅典相遇。我告訴了他這個邊境的故事。同時,我也坦白向他說,他的電影啟發我展開一場永無止盡的採訪之旅,也是一趟不斷尋覓的生命旅程,並從巴爾幹半島開始。穿越戰亂、專政、佔領、漂泊、流徙、生離與死別,並跨過一重又一重的邊境,然後問:甚麼時候才可以回家?但歸鄉後卻又重新出走。

在這裏,我不禁再問,甚麼是邊界?除了地理的邊界,還有意識形態的邊界、心靈的邊界、愛情、友情、親情、一切的邊界。就像安氏「巴爾幹半島三部曲」中的《鸛鳥踟躕》,希臘與土耳其邊界之間隔了一度河,,兩地聯親卻只能隔水相望,河水滔滔,天地悠悠,偶爾傳來槍響,還有軍車與軍人的影子。靜默舉行的婚禮在緩慢的鏡頭裏流瀉出一抹悲情。

此時,我又想到在《永恒與一天》(Eternity and a Day)中,阿爾巴尼亞邊境鐵絲網上懸掛著的人,在現實與超現實的交錯下,蒼生受盡政治的作弄,令人無語。還有,那好幾個騎著自行車的黄色雨衣客,多次在安氏的電影中出現,似乎與劇情無關,但又如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總是預示著某些事情的發生。

或許,根本就沒有人可以預示甚麼,也沒有人可以指示甚麼。還記得《霧中風景》裏,工人們從海中撈起的巨大手掌嗎?原本指引方向的手指也斷裂了。究竟這隻手掌屬於誰人?這不得不使人聯想到《尤里西斯生命之旅》(Ulysess' Gaze),已肢解的列寧雕像在船上不知會被運向何方,理想世界遙不可及。在紛擾的歷史、殘酷的政治下,剩下一個又一個的個體,在安氏的長鏡頭下踽踽而行,亦詩亦畫,悲喜交纏,當中有古希臘神話式的意象。事實上,安氏被喻為當代希臘的荷馬。

安哲羅普洛斯的眼神銳利深邃,他凝望著我,聆聽我講述他的作品,本來木無表情的臉上,逐漸綻放一點笑容,終於開口回應我,說:「巴爾幹半島的悲劇一直纏繞著我這一代希臘人。」我情不自禁哼起他的電影配樂師Eleni Karaindrou有如天籟的音樂,他滿臉高興,拍一拍我的肩膊,一切盡在不言中,正如他的電影。

在希臘,當我提起安哲羅普洛斯,年輕的希臘人便會奇怪地問我:「你怎能忍受他的緩慢節拍?」他們說,希臘人對安氏仍然尊敬,他依舊享有盛譽,但他們認為他的電影已有點過時,而希臘的年輕影評人、媒體不時對他批評一番,表現得不友善。難怪他得知我是記者時,似有保留。及後大家的距離拉近,他才好奇問我,為何來到希臘,特別是當天晚上的文人聚會?

我表示,命運中似有呼喚。雅典市中心有一家書店酒吧,叫Crime and Art bar(罪惡藝術酒吧),名字奇怪。原來這書店酒吧承包了希臘知名作家彼祖斯.馬加尼斯(Petros Markaris)的所有作品,由於他擅長書寫罪惡,酒吧也因而得名。

彼祖斯也是安哲羅普洛斯的合作老夥伴,他們共同編寫和創作了多個電影劇本。十二月初,當我踏進「罪惡藝術酒吧」,準備參加彼祖斯的新書發布會派對,才發現安哲羅普洛斯也是座上客。

彼祖斯的新書觸及目前的希臘經濟危機,講述政治與經濟的犯罪心理學,這就是安氏未完成的新作《另一片海》(The Other Sea)的劇目藍本?

批評安氏電影過時是說不過去的,他的作品經常在過去與現在之間游走,呈現出遼闊的歷史、空間、時間與生命。從早期的《三六年歲月》到遺作《另一片海》,再從獨裁到民主,但政治換湯不換藥,一樣滋生貪瀆行賄與謊言欺詐。他說,在這個時代,甚麼歐債和危機都不是最大的問題,歸根到底,最大的問題乃是人心價值的失落。

安氏希望通過電影,重拾這些失落的價值。而他的電影,再不僅是電影,也是哲學與詩歌。從與他相遇,到與他道別,令我這一次希臘之旅,在他的帶領下跨越了生死邊界。正如他生前曾改寫艾略特的詩句:「每一次在一團模糊的感覺中開始新的冒險,向無法言說的事物發動襲擊,去尋找那已經失去的東西,一旦找到又重新失去,循環往復……結束,就是我的開始。」

除了債務與混帳的政治外,電影大師安哲羅普洛斯的希臘,是人文的希臘,也是我們共同追求的人文的世界。■

註 :從希臘回來以為好好介绍安氏,能與他相遇的興奮之情仍縈廻心間,怎知執筆之時已是天人相隔,就如失去了一位摯親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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