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01月21日
大工地上
「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請把我留在,在那時光裏;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請把我埋在這春天裏。」
一首由內地歌手汪峰演繹的歌曲《春天裏》,一次由兩名農民工翻唱,反而令到這首歌充滿血肉,寫照出農民工的無奈,道盡了農民工心底裏的一番話。
專門研究中國農民工的香港理工大學社工學系教授潘毅,以及她的團隊,最近終於出版了一本書《大工地上中國農民工之歌》。
去年有機會跟着潘毅的團隊,走訪北京偏西北一個大工地,親身觀察他們在工地上與農民工的工作,驚訝於有如斯一位香港學者和她的內地研究人員,可以這樣深情地走進農民工的生活裏,與農民工一起走過艱辛的春夏秋冬,體味他們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卻又不失研究學者的一雙冷靜眼睛。
究竟冷與熱應該怎樣拿捏呢?比記者報道更深層次的,就是學者的理論功夫,潘毅等人寫來軟硬兼施,讓讀者投入其滿載情感的文字故事裏之餘,仍能保持批判與省思。
如果我們關心中國的命運,便不得不也關心農民工的命運,因為中國的繁榮是用他們的一雙手打拼出來的。
他們那雙無形的手,其實是這般實在地出現在我們的眼前,為甚麼我們可以視而不見?
我們只關注中國在現代化過程中,新的中產階層如何形成;可是,我們又有沒有看到,農民工作為中國新工人階級的出現,他們所扮演的角色又是甚麼?
今年是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中國從封建走向共和,而民主又是怎麼一回事?中產階段高喊:人權萬歲,但中國最底階層的聲音在哪裏?
我們聽到了嗎?就在《大工地上》。
去年一個富士康的跳樓潮,我們才驚覺三十年的開放改革有哭聲。可是,討論熱了一陣子,又歸於沉寂。
中國大工地上的沙塵依然滾滾,隆隆聲音繼續震耳欲聾。《大工地上》一書出得及時,它把我們的視綫拉回農民工身上,叫人不要忘記;更何況作為香港人的作者潘毅,她所代表的就是香港人在中國內地一片大工地上的一道鵲橋,好讓農民工模糊的面貌在香港得以被看見。
香港在分享中國改革三十年成果的同時,不應漠視背後默默播種耕耘的農民工。
記憶所及,內地有好幾位作家寫過中國工人的作品,例如戴晴、賈章柯、陳貴隸與吳春桃,但香港人詳細書寫中國工人現況的書籍,仍是鳳毛麟角,因此,《大工地上》是值得我們去親近的。
在中國內地,農民工的身份是非常特殊的。我們甚至不太了解「農民工」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每當走過中國各大城市的火車站,總會看到一群又一群密麻麻農民樣子的人,或疲累地蹲在地上,或漫無目的站在車站附近,頭髮油滑、皮膚黝黑、衣服破舊,一雙鞋子也差點兒踏破了,口中操着土話。我們下意識地與他們保持距離,又或心中帶點恐懼、厭惡,繞道而行。
《大工地上》還了他們一個公道,首先讓他們的身份以正視聽。為甚麼他們總擺脫不了農民這個身份?中國的戶籍制度令他們永遠被釘在農村這個印記上,他們建設城市卻無法享受城市,種種一切權力,他們成為城市重重疊疊的孤影。
「南柯一夢三十年,放下左右逢源。都說你真美好,風有風的風骨,雨有雨的輕泣。輕輕的你倒下,夜夜守護家鄉的星空,不帶走一分工錢。」
借《大工地上》,讓農民工走到香港人的面前,他們的聲音如雨水打在我們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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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1月07日
生命的時間

我還未來得及想想2010年究竟留下了甚麼難題給人類,它就這樣匆匆離去了,二十一世紀另一個十年即將展開。
2010年對我來說如以往一樣,悲喜參半。我在這一年終於可以在中國內地出版第一本書《拉丁美洲 革命現場》。它一出,就好像要與我說再見,書,走得很遠很遠,而我也轉身往其他地方跑,採訪的旅途依舊艱險。
可是,令我無法釋懷的,則是有朋友也隨2010年往生了。
已離去的朋友,你們在另一世界可安好?我們這邊紅塵滾滾,時間捉也捉不住,除夕之際,我閱讀了《上帝在玩擲骰子》,由台灣精神科醫生李宇宙撰寫。選擇這本書是因為它配合了我的心情,當然,它的廣度與深度也引起我的極大興趣。
甚麼叫做時間?這是愛因斯坦畢生研究的課題之一,「上帝不擲骰子」是他的名言。可是,他在這方面輸掉了,這由於很多物理學家都在證明「上帝在玩擲骰子」。這是甚麼意思?


李宇宙在書中說:「愛因斯坦堅持上帝是不玩骰子的,但是面對生命現象的時間汪洋大海,知道愈多反而心虛起來……對科學家而言,人類體內彷彿有千萬個時鐘,量度這些時鐘,原來以為能夠讓生命更單純清楚些,可是沒想到愈量愈複雜……這些時鐘滴答個不停,有時它們相互唱和,另些時候又好像各管各的,就像是上帝在玩骰子的遊戲!」
作為精神科醫生的李宇宙,因此建議我們需要關照自己的生活節奏,不要使各個時鐘的規律更加混亂。作者進一步指出生活意義的完整,就是希望人們在當下的實踐與創造裏掌握自己的生命步調。每個人心靈深處都存有莫扎特或貝多芬的樂章,我們可曾嘗試去聆聽?
宇宙間的輪迴,帶出詩樣的光與影,鮮明的色澤和四季的更迭,我們對此感到愉快或是焦慮皆在一念之間。愉快者從中獲得生命的節奏,焦慮者無法掌握當中的流動。新的一年,我寧願成為前者,那麼,你們呢?
時間是個奇妙的東西。活地阿倫 ( Woody allen )有一部舊作《Radio Days》,講述在電視出現前的收音機時代,如何影響了他的童年。其實他是在講「時間」。
電影最後描述一群朋友參加新年派對,除夕夜高興地聚在一起,等待倒數的一刻。時間滴滴答答在流逝,就在那一刻,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興奮聲與鐘聲響徹雲霄,大家趕及合上眼睛許個願。
每一年如摩天輪轉動,轉走了多少個夢想?又盛載了多少歡樂與悲傷?以及有幾多代人,就在時鐘走在新一年新一天的十二時正,作出歡呼然後歸於沉寂?一年復一年,一代復一代,時間猶如一個大黑洞,把我們吞噬。
你真的在2011年許了個願望嗎?在大笨鐘下,又或在大蘋果面前,在時代廣場那個大熒幕下,人們擠得水洩不通。我們能否在這一刻思考時間是甚麼?過去與將來?當上帝在玩擲骰子時,我們應如何在骰子之間走動?怎樣把握時間的意識?
宇宙間指出︰「時間意識提供人們一個自我存在的空間,可以有過去與將來……好像一個人可以從某一個角度窺看自己,當我們回憶過去與展望未來時,就是在這個想像的空間裏移動,可以察覺到『我』是存在的,自由的,但是當『我』的存在空間縮小的時候,時間的意識也跟緊縮,就像弱小的動物無法逃跑或躲藏的時候,只有以性命相搏……當過去的記憶與未來的憧憬都被擠壓到邊緣,甚至消失,就會出現『我真的不曉得我做了甚麼』的行為。」
但願每次在回顧過去一年時,不會有「我真不曉得我做了甚麼」的感覺。
新的一年,我祝願那些充滿徬徨、焦慮、鬱結的朋友,尋回時間的意識,找到生命的步伐重新出發。
時間不等我們。看,二十一世紀的另一個十年在呼喚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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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0日
發展的十字路
目前,大家都在談論歐洲新一輪債務危機,但有東歐改革火車頭之稱的匈牙利,卻拒絕 IMF 提出的第二次休克療法方案,表示要走自主的道路。
匈牙利市是○八年金融海嘯最大受害的東歐國家之一,國家幾乎陷入破產邊緣。在今年年中的大選中,一個新冒升的極右政黨「匈牙利明天更好運動」(Jobbik),第一次參選便奪得國會百分之十七的議席,成為第三大黨,而去年歐盟議會選舉裏也取下三個議席,令西方世界震驚。
今年八月,Jobbik 與歐洲極右政治組織共同訪問及參拜日本靖國神社,再次引起國際社會對歐洲新法西斯主義興起的憂慮。有分析家指出,這現象無疑與近年歐洲深受經濟危機困擾有關。特別是東歐這個新興市場,老百姓可謂飽受過去休克治療的震盪,社會不得安寧,他們無法不重新思考發展的道路。
最近,中國最具爭議的知識分子何新,發表了他的肺腑之言。他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反對激進體制改革,反對外來輸入的「休克療法」。但他又強調他本身不是「新左」、不是「毛派」、不是「民族主義」,他其實甚為支援鄧小平的經濟改革,他認為經改解放了整整一代中國人,只是改革到現在已走了樣。
何新表示,三十年來中國發生巨變,中國的確有了很大的進步。但當今中國在許多方面是個可悲的國度,中國如再不進行限制地方酷吏暴政的政治改革,歷史將會發生大倒退。
究竟中國會否走向資本壟斷暴政的新極權主義體制之下?這得要視乎改革派的胸襟與視野。何新承認他是個失敗者,近年他一直在整理和反省自己過去的言論,特別在政治觀念上,他坦承有一些觀點的確誤導了國人。
承認錯誤是可貴的品德。最可怕的是有些知識分子擺「永遠是對的」姿態,一切以打倒敵人為目的,只要是敵人的敵人所說的便支持。這種態度無論左與右,皆會誤導蒼生,恐怕我們目前的情況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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