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24日

廣島的啓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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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徐徐起飛,往日本的廣島方向飛去。此時腦海裏突然浮起約翰˙連濃(John Lennon)的影子,還有他那首知名的歌曲《給和平一個機會》,不知會否飄蕩於曾充滿核微粒子的廣島空氣中?

坐上機場大巴前往廣島市中心,沿路一直漆黑一片,即使到了市中心,一樣寂寞得可以。難得找到一位路人引路,我們走過和平橋,橋下河水暗湧,引路小姐打破沉默,告訴我: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早上廣島居民突然受到原子彈襲擊,火光熊熊,當時正是上班上學的高峰期,不少居民遭嚴重灼傷,他們就是跳進這一條河,希望河水可減低身上的灼痛。

我「哦」了一聲,垂頭凝望,河上映照出附近的原爆遺址(A-Bomb Dome)。引路小姐指遺址方向,說:「你一定要找時間來細看啊!」 我問:「你是原爆的下一代嗎?」對方肯定地表示:「是!」這個「是」字說出後,在空氣中迴盪良久。

上周貝爾和平獎得主高峰會在廣島開會,天空特別晴朗。我抬頭仰望,啊!一片無雲的藍天,但為何我的內心卻有點戚戚然?

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早上八時十三分,隨原子彈的投下,未幾天空突然灑下黑雨,受火燒的居民還以為黑雨可以飲,仰頭張開口,有不少人就這樣加速死亡了。我在和平公園的資料館細看每一幅圖片,有倖存者把當時的情景畫下來,其中一幅便是黑雨降下的恐怖情景。磨菇雲和黑雨把整個廣島弄得天昏地暗,這反而襯托得火光特別猛烈。

作為侵略國的日本,在二次大戰期間,把廣島變成一個軍事城市,入侵中國的第五師團便是來自廣島。廣島居民曾為日本成功侵略中國而歡呼和慶祝,並親切招待「凱旋」歸來的軍人。廣島的居民為軍人做制服、製武器、供糧食,他們完全被軍國主義洗腦,盲目地支持戰爭。對於老一輩中國人而言,他們可能認為廣島居民受原爆之苦,是一種「共業」。

可是,從另一方面去看,當時美國是否真的別無選擇,只有用核彈來結束大戰?還是找藉口來試驗剛研製出來的核彈,為核彈找個合理理由繼續發展下去?

我們不能因為中日間一個世仇,便合理化那枚掉到廣島的核彈,一如中國內地一些恨透專制獨裁的知識分子,忙不迭為伊戰敲鑼打鼓。追求自己的人權卻漠視別國的人權。

廣島居民從自己受原爆傷害的經歷,推而廣之,把眼睛轉到其他有類似遭遇的受害者身上,令人感動。我問一位廣島原爆受害者:你恨美國嗎?他一臉哀傷,但搖搖頭說:不恨!他反而對自己的民族有更深沉的反省。

我們的談話便從國民與國家的關係開始談起。大戰期間,廣島居民只一味跟國家走,對國家的宣傳機器深信不疑,結果令外力有機可乘。

慘劇發生後,廣島居民承受了很大衝擊,明白到要克服傷痛,只能重建所有一切,這不僅包括城市的本身,還有人的思維與心理。但重建之前,首先得放下仇恨。是的,寬恕本身就是一種強大力量!

2010年11月10日

免於恐懼的自由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高峰會在本周五(12/11/2010)於日本的廣島舉行,他們除了談核武,還會向中國呼籲釋放和平獎應屆得主劉曉玻。

       正如溫家寶所說:「不改革只有死路一條」,而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正正凸顯這個事實,如何正視和落實公民權利乃是中國目前最迫切要面對的挑戰之一。

  可悲的是,電視畫面上仍然看到劉氏家門滿布公安,支持者給帶走問話,通訊受到干擾。最近連劉的代表律師也被禁止出境。這樣不文明的情景出現在國際媒體面前,全球觀眾在觀看,令中國人感到羞愧。

  我雖然對諾貝爾委員會的獨立性總有質疑,或許和平獎真的愈來愈政治化。但這又如何?中國政府的反應本身已足以反映出問題所在,就是連最基本的人權也不尊重時,人家只要煽一煽,即可自暴其短了。

  對此真的很百感交集,扭曲的制度造就了扭曲的社會,扭曲的社會造就扭曲的思想,扭曲的思想造就扭曲的一代人,甚至幾代人,只要制度不變。

  不要驚訝劉曉波曾表示,中國要被殖民三百年才有現代性,這種激進的言論根本就是扭曲社會的產物。有人卻只視之為劉的個人問題而大造文章,加以批評,這似乎無視他所生存的環境。即使劉的言論多麼不成熟,他是不應被關在牢獄之中;即使我不同意他的觀點,但對他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感到專敬。只要中國一天有文字獄,我們每一位交字工作者都有危險。

  目前,中國民間社會看似隨科技發達而能傳播人民心底的聲音,至少可突破一點控制,讓大家有爭取言論自由的空間。因此,近年我們可以聽到很多聲音。

  可是,很多聲音並不代表可以有豐富的觀點與角度,好讓我們愈辯愈明。不!如果我們細心研究近年內地的言論,其實只有兩種:不是靠攏權力的民族主義言論,便是受權力打壓而作出反彈的言論,打壓愈大,反彈愈大,有些更被迫走向偏鋒,看到此岸的絕望,便不期然投射到彼岸,對彼岸充滿無限想像,這是絕對可以理解的。

  惟有開放言論與資訊的空間,尊重免於恐懼的自由,我們才可以實事求是,才可能握有真理鎖匙的機會,看到前面應走的道路。

  我希望不僅有「○八憲章」,還有「○九憲章」、「二○一○憲章」、「二○一二憲章」等等,就讓百家爭鳴,打破非黑即白的困局,千萬不要令人別無選擇。

2010年10月17日

美國將打贏全球滙率戰

全球目前所面對的金融亂象,以下一篇文章或可给大家一些頭绪。

作者英國《金融時報》 馬丁·沃爾夫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今年年會上的主題是貨幣。更確切地說,是兩種貨幣:美元和人民幣。前者是因為被認為太疲軟;後者是因為被認為太僵化。然而,在這些爭論的背後有一個巨大的挑戰:如何最好地管理全球經濟調整?

在最新一期《世界經濟展望》(World Economic Outlook)的序言中,IMF經濟學家奧利維爾•布蘭查德(Olivier Blanchard)指出:“實現‘強勁、均衡、持續’的全球復蘇——援引G20在匹茲堡確定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易事……它要求進行兩項根本性的、困難重重的經濟再平衡活動。”

一是內部再平衡:發達國家恢復對私人需求的依賴;削減金融危機中形成的財政赤字。二是外部再平衡:美國及其它一些發達國家加大對淨出口的依賴;一些新興國家(特別是中國)加大對內需的依賴。遺憾的是,布蘭查德教授的結論是:“目前這兩項再平衡活動的進展過於緩慢。”

我們可以從兩個層面來探討經濟再平衡活動。第一,以前高消費、高赤字的發達國家,在通往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Pimco)的穆罕默德•埃爾-埃利安(Mohamed El-Erian)所稱的“新常態”的路上,必須讓私人部門“去杠杆化”。第二,國際收支狀況強勁和/或蘊含大好投資機遇的經濟體,需要讓實際彙率升值,而由此導致的淨出口對經濟的拖累,則需通過擴大內需加以抵消。

發行儲備貨幣的發達國家(特別是美國)所采取的激進貨幣政策,在這兩個過程中都是一個元素。隨著市場推動各種貨幣對美元走高,痛苦的呼號如今響徹世界各地。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美國政策造成的影響不均,更反映資本流入國絕不甘願接受必要的變化,而正試圖把不受歡迎的調整轉移到別國頭上。

說白了,美國希望讓世界其它地區出現通脹,而後者希望讓美國陷入通縮。美國必贏無疑,因為它擁有無止境的“彈藥”:美聯儲可以不受限制地“創造”美元。需要討論的是世界投降的條件:即各國在名義彙率和國內政策上所需的調整。

如果你想知道美國的政策有可能達到多激進的程度,可以聽一聽紐約聯儲主席威廉•達德利(William Dudley)近期的一番講話。他說:“近幾個季度的經濟增長步伐一直令人失望,即使年初時我們的預期並不高。”尤其是這背後隱藏著美國家庭的去杠杆化。那麼貨幣政策對此能夠發揮什麼作用呢?他的答案是,“極低的利率可對資產估值起到支撐作用,包括使房價變得更可承受,並減少部分貸款者需支付的利息,從而有助於使調整過程變得平穩。除此之外……就貨幣政策能夠割斷潛在負面經濟後果分布的‘尾巴’而言……極低利率有助於鼓勵有余錢的家庭和企業花掉這些錢,從而達到上述目的。”

最重要的是,當前處於低位、且不斷下滑的通脹率有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在最糟糕的情況下,經濟可能陷入債務通縮的局面。目前,美國的收益率和通脹率已經踏上了日本在上世紀90年代的老路。美聯儲希望阻止這一趨勢。這就是新一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似乎即將啟動的原因所在。

簡言之,為了避免通縮,美國的政策制定者將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的確,美聯儲將堅決保持寬松政策,直至美國令人滿意地實現通貨再膨脹。此舉對世界其它地區有何影響,則不在其考慮之中。


這種政策會對全球造成明顯影響,包括帶動長期資產價格上漲,並鼓勵資本流入貨幣政策擴張性較弱的國家(如瑞士)或回報率較高的國家(如新興經濟體)。眼下正是這種局面。華盛頓的國際金融研究所(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Finance)預測,2010和2011年期間,新興經濟體的資本淨流入將超過8000億美元,這些資本的流入國將大舉進行干預,只是力度會日趨減弱。

資本流入國(不管是發達國家還是新興國家)將面臨不愉快的選擇:或者讓彙率升值,從而削弱外部競爭力;或者干預彙市,從而蓄積不想要的美元,既影響國內貨幣穩定,也有損外部競爭力;或者采取稅收和管制手段,限制資本流入。歷史上各國政府會綜合采用這三種手段。這次也將一如既往。

自然,人們可能會設想一種相反的做法。事實上,中國反對美國的巨額財赤和非常規貨幣政策。中國也決心壓低國內通脹,並抑制人民幣升值。這一政策表達出一種清晰的含意:實際彙率的調整,應該經由美國國內物價的下跌來實現。中國想迫使美國進行通縮調整,就像德國目前對希腊所做的那樣。可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即使發生也不符合中國利益。作為債權國,如果美國所欠債務的實際價值出現增長,中國將坐收增值之利。但一旦美國陷入通縮,世界就有嚴重衰退之虞。

布蘭查德說的無疑很到位:今後的調整將十分艱巨,而且這一過程幾乎還沒有開始。在彙率和外部賬戶調整方面,美國非但沒有尋求合作,反而試圖通過印鈔,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美國無論如何都將贏得這場戰爭——不是讓世界其它地區陷入通脹,就是迫使它們的名義彙率對美元升值。遺憾的是,其影響也將是蕪雜不一的:防護手段較少的經濟體(如巴西或南非)將被迫調整;有外彙管制作屏障的經濟體(如中國),將能夠更好地適應調整。

假如各方尋求達成合作的局面,情況將會好得多。或許G20領導人甚至能夠利用他們的“相互評估程序”實現合作。11月份的首爾峰會就是機會。這事從必要性來說是毋庸置疑的,但從各方的意願來說卻有很多疑問。在危機最嚴重時期,各國領導人團結一致,而如今美聯儲即將對他們各個擊破。

譯者/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