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9日

目擊開羅血腥衝突

     從雅典飛開羅,只須一小時四十五分。老實說,如果不是為了採訪埃及第二輪國會選舉,我是不願意再訪開羅的。

     一來到開羅,就給這裏的交通煩死了。最重要還是空氣,永遠都是充滿濃濃的懸浮粒子。可能今年初在開羅留了個多月,每天都有人示威抗議。今次再來,對這等現象都開始有點麻木了,連照相機也懶得拿出來。開羅的治安亦變差了。

以前埃及人怕警察,現在警察怕人,即使交通警也少了,總之,一切都得要小心!

 

 過,在開羅,我認識不少從歐美、又或澳洲過來的年輕人,他們嚮往埃及革命,留在埃及邊學阿拉伯文,邊做「公民記者」,為各自的家鄉媒體撰稿,稿費足夠支持他們的生活有餘。因為在開羅的衣食住行比歐美便宜至少十倍。開羅不愁沒有新聞,「公民記者」也不愁沒有故事報道。你問他們生活如何?他們都會大呼太棒了!

 

埃及革命震盪人心,上個月埃及人高喊要來第二次革命,要軍方交出權力,爆發大規模流血衝突,國際媒體記者湧至開羅,埃及又成為國際頭條新聞。聽聞有不少媒體加派記者長駐羅。開羅,變成阿拉伯地區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革命過後,有不少人開始感到疑惑,特別是在第一輪國會選舉中,伊斯蘭主義組織大勝,不僅穆斯林兄弟會拿下百分之三十多的選票,連極端的薩拉菲派系也有百分之二十多的支持率,兩者合共佔了國會約百分之六十的議席,已可控制國會了。不管將來的總統是誰,也必須與伊斯蘭主義者合作。

 

單看首都開羅,第一輪選舉首先在城市中心舉行。本來城市屬於較世俗化,中產較多,但伊斯蘭主義者也可以勝出,那在郊區進行的第二輪選舉,更可想而知了。十二月十四日選舉日,我跑到開羅郊區觀察選舉,平日冷清的地區,當天變得熱鬧起來。候選人的宣傳布條和海報隨處可見,那些布條如海上波濤起伏,氣氛濃烈。投票站人頭湧湧,男女分開排隊,你推我撞,不時傳出對罵聲音。

  由於第一輪選舉曾發生開槍衝突事件,今次軍人嚴陣以待,對記者也不客氣,一不高興便要沒收記者的照相機,或驅趕記者,總之有理說不清;記者採訪要步步為營,見機行事。

 

郊區很多地方都是保守的貧窮選區,居民的教育程度不高,甚至是文盲。據統計,埃及有四成人口不懂辨字,故候選人都用實物來代表自己,方便候選人辨認投票。例如候選人 A 用坦克車,候選人 B 則用計算機,C 用雪櫃,總之,形形色色,細看宣傳海報上候選人照片旁的實物圖像,已感非常有趣。選票上亦刊有這些圖像,選民一看坦克車便知是候選人 A,如此類推。

 

 選舉期間,聚集在國會地區的群眾愈來愈多,有些是從解放廣場搬到這裏,要直接挑戰權力核心。國會附近有多個政府部門、首相府和軍事機關,示威群眾在該區紮營,要求軍政分家和廉潔選舉,還有其他民生議題,形形色色的旗幟海報和口號充斥國會地區。

  當選舉到達高潮,國會一帶的示威群眾也愈來愈躁動。

 冬天的埃及不寒冷,幾乎每天都是陽光普照。可是在太陽底下卻有一種不安,軍人不時在國會附近建築物的屋頂出現,有小販在叫賣安全帽,青少年在尋找街上的石頭。

  風終於來臨了。在十二月十六日晚上,我目擊了一場血腥衝突。

        我看到軍警開始布防,其影子如幽靈般在黑暗角落幌動。示威者也不是省油燈,紛紛拿出棍子,準備迎戰,有些更有氣油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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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不斷向高空擲出氣油彈,火光熊熊,煙霧瀰漫。我向高空一望,大批軍人集結在周圍的建築物天台,當他們把步槍往下對準人民時,悲劇就這樣上演。


  埃及軍方不僅把步槍對準人民,他們還向人民擲大石、家具和瓷器物品等,示威群眾亦以石頭、氣油彈還擊,一場混戰就此拉開序幕。


  當軍警一開槍,群眾便作鳥獸散,我也跟着他們拔足而逃。當槍聲停止,他們又迅速回到國會範圍,如是者好幾次,我終於沒法繼續採訪,決定先回旅館。


  當天整個晚上,我在旅館不斷聽到槍聲、人群的起哄聲和救傷車的聲音,心知一定又有生命要犧牲了,一時間不能入睡。當世界不少地方也正要迎接歡樂的聖誕鐘聲之際,開羅卻未能享有平安夜。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立刻致電記者友人,得悉革命又10名亡魂,411人受傷。

 

我匆忙往衝突現場查看究竟。一抵達,眼前一座有二百多年歷史的科學研究館

Science Institute)給火燒通頂,一大批人群在圍觀拍照,卻沒有人救火,大家

眼巴巴看着珍貴文物給燃燒成灰燼。竟然不為所動,我不禁搖頭歎息。最離奇的

是,在現場有小販兜售熱茶咖啡,有攤檔在賣早餐、爆谷。

 


  現場充斥着燒焦的味道,黑煙四處漂浮,大街兩旁的行人道一大批人群或坐或站,他們在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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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到中午,軍警再次出現,進行清場,見人便打,記者一樣照打,一名美國記者還給沒收相機並被扣押,其他記者見狀立刻停止拍攝狂奔,我與他們奔走至解放廣場的十字路口,突然不知應往哪個方向走才算安全?


  此時,有兩名軍警押着一位血流披面的男子,我本能地舉起相機,其中一名軍警見狀即目露兇光,用警棍喝打我。在旁的一位埃及人立刻把我拉到埃及博物館去,終逃過一劫。不消一分鐘,軍警便火燒解放廣場和國會附近的示威帳篷,並封鎖市中心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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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28日

危機中的人文風景: 從西班牙到希臘

或許,我們的焦點就只集中在歐豬五國的財赤問題。對於民間的反應,一場浩大的佔領運動吸引了我們一時的好奇關注,之後便又回到經濟方面,歐債如何影響全球金融市場。

  在西班牙,一個曾是世界主要經濟體系的民主地方,每天都有家庭帶幼孩被人趕出家園,一是因失業負擔不起租金,一是沒有供款能力,給銀行收回。

  另方面,也有地產發展商由於資金斷絕,以及供過於求,房子賣不出去,惟有「爛尾」。我不時亦會看見未能蓋好的屋苑和寫字樓,空空蕩蕩。

  結果造成:「有屋沒人住,有人沒屋住」的普遍現象。

毋寧坐以待斃,年輕人走進社區協助無助家庭「佔領」空置建築物,有個暫時居所。另一種「佔領」行動又茁壯起來,令我嘖嘖稱奇。當然,這無時無刻不面對警方騷擾。

在馬德里市中心,有一間叫馬德里酒店,三星級,今年年初因生意不景而停止營業,空置了半年。到十月十五號「憤怒的一代」M-15 結束響應全球大遊行後,協助無家可歸者「佔領」酒店。現在酒店變成一個社區,有組織有生活,經傳媒報道後,吸引了不少遊客參觀,視之為另類景點,怪有趣呢!

  此外,有些西班牙的醫院亦因削赤而不能七天營運,為了縮減開支,竟然可以有幾天關門大吉,醫務人員被迫無薪放假,變相處於半失業狀態。最不合理的,就是影響到社區的醫療護理。

  教育也如是。在學校,小班變大班,老師數目受削,一些設施也受削減,例如教學器材等。我好奇,圖書館會不會因經費緊絀而不訂購新書?

  難怪西班牙會出現「憤怒的一代」M-15M-15 不再紮營上街了,轉而在社區推動參與式民主。不僅「佔領」空置房子,還「佔領」醫院,阻止醫院關門,組織人民議會(People’s Assembly),直接向政府交涉。

  我看到,他們正在進行一個民主實驗呢!當歐盟大國要削弱這些歐豬國家的民主元素之際,年輕人不甘心,他們要藉機搞另類民主。

 

在巴塞隆拿認識阿 Rok 是一件愉快的事。Rok 剛從音樂學院畢業,他的故事令我感動。他今年五月十八日路經廣場,當時有一大群人集會抗議政府處理危機的手法。他不知就裏,一問之下好奇參加,逐漸發覺人應該為不公義的事情發聲,他遂一頭栽進這場聲勢浩大的運動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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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過去他只關心自己的音樂世界,打 band 唱歌玩樂,走到廣場,他開始明白了甚麼叫使命,他為他的音樂賦予了使命,也為人生賦予了使命。他一改以前一味追求消費的方式,回歸簡樸。在這過程中,他發現了人的價值,他要為這些價值而奮鬥。

  Rok 形容這場人民之戰,其實是一場人道運動(Movement Of Humanity),。他天真爛漫地請我看看他,他從頭上的帽子到腳下的波鞋,都是「人棄我取」,連電腦也是。他不需要有 iPhone、醒目的外衣、名牌波鞋,一樣可以活得很有意義。

  他每天黃昏待街市快要關門時,便跑去撿拾遭丟棄的食物,運送到無家可歸者「佔領」的居所,又在街頭撿拾一些建築材料,幫助他們在設備不全的借來居所蓋廚房和洗手間。

  過去以為沒有可能的事,今天都變成有可能了。Rok 還在今年八月參與遊行至布魯塞爾。他說,真是神奇,他出發時口袋裏只有兩歐元,到達布魯塞爾時兩歐元還在。沿路有人捐食物,借地方給他們洗澡休息,又或撿拾可再用的東西維生。

  一切就是這麼簡單。下一個月,他和其他運動者再來一次遊行至羅馬,目的是提醒大眾,每一個人都可以有能力作出改變。

至於希臘,我在一九九九年來過,距今已是十二年了。前一次在希臘,這個國家還在使用自己的貨幣,當時物價比歐洲其他國家較低,今次再來,第一個感受就是物價比前飛漲迅速,與西歐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比西班牙還要貴出約百分之二十。

  西班牙多少還有自己的產業,希臘除了希臘fatta芝士之外便一無所有。在街頭,全是外國連鎖店,大部分貨品都是入口貨,連超級市場也是法國公司營運。

  希臘的市場已經被非本國資本徹底宰割,但國際貨幣基金會竟建議,要挽救危機,希臘必須再擴大市場的自由度。

  這個建議真是「山埃毒藥」。更離譜的是,要求希臘變賣國產還債,這即是全面私有化,由外國資本接管該國。

  希臘人比西班牙人更激進,更火爆。他們撫今追昔,認為當初政府加入歐元區是為一己私利,不是站在人民的利益角度來看。在這裏,要求脫離歐元區的聲音與日俱增,可以說是大部分人的聲音。政府無能,如果被迫要就去留歐元區問題來一次公投的話,肯定是與歐元說拜拜。

  更激進的說法是不僅要脫離歐元,還要脫離歐盟,然後拒絕承認所有債務,從頭再來,實行火鳳凰。

  希臘有個叫做「我不付錢」(I Don't Pay)運動,聲勢愈來愈浩大。

  雅典已經變成示威之城,連西班牙也望塵莫及。我在雅典不到一個星期,已碰上四次大型抗議遊行活動,他們的抗議暴力得多。這由於有一大群青少年經常混進任何的示威裏,向警察洩憤。他們一無所有,就是要向社會投下「炸彈」。他們才是真正迷失幻滅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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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希臘就問希臘人:你們搞到債務纏身,是否如外界所說,由於好逸惡勞,四十歲就退休、逃稅、高福利?

  我這樣一問,他們都瞪大眼睛望我,如果是學者,他們會搬出很多統計數字去逐一反駁外界的謬誤。

  四十歲退休真是很大的誤會。希臘人反問,誰可四十歲退休呀?他們的退休年齡都在六十五歲,現在政府還要延長至六十七歲。如果公務員要提早退休,必須服務滿三十五年才會獲得批准。只有軍隊中的特種部隊,才有可能早於五十歲前退休,但那是特別個案,不能混為一談。至於希臘人是否好逸惡勞?雅典大學有位研究員便捧出數年前的統計說,希臘人一星期的總工時比西歐國家還要長數小時。

  事實上,大家都希望多做多得,以應付高昂的生活指數,失業是個夢魘,誰想當長期失業者?「每個國家都有懶人,我們國家當然也有懶人,難道這就是債務積纏的原因之一?此觀點是否很膚淺?」研究員挨近我身旁,帶點憤怒的說。說到逃稅問題,希臘人更憤怒,因為逃稅的都是有錢人,愈有錢愈想逃稅,老百姓則要捱高稅率。我與一希臘友人喝咖啡,他拿餐單對我說:「看!我們這裏的銷售稅是百分之二十三,幾乎是全歐洲之冠,我們老百姓的生活多難過啊!」

  一位希臘獨居老人在政府服務了一輩子,退休後每月獲取八百歐元退休金,現在一減就減到五百歐元,生活質素大為下降。他問,為甚麼外界總有這樣的誤會,以為退休者死後的退休金可由親友繼承?可能因有官員貪污,令到這樣的事發生了,但這是少數而不是普遍現象。老人家也不覺得希臘的福利比西歐好,甚至是不如呢!希臘人認為,有人想轉移希債真正原因的視 !

與西班牙一樣,每天在希臘都有不少人因失業而不能負擔居所,逃之夭夭。但想不到人走了,他們所飼養的狗隻也立刻變成雙失,失去主人和失去家園,流落街頭。

  在雅典市中心,可以看見很多家狗甚至是名種狗到處跑,牠們的頸項仍掛有記載了牠們身份的牌子。

  一天,我在國會附近廣場等候一名被訪者,一個怪可憐的現象出現在眼前。有好幾隻中等身形的狗躺在路邊,牠們不是睡覺,而是注視每一位路過的人或車輛。原來牠們正在等候主人,期待主人終會前來把牠們接回溫暖的家。

  當有類似主人的身影經過,牠們便會叫吠擺尾,不斷追呀追。其中有一條狗便不斷追吠一部電單車,想牠的前主人一定是位電單車愛好者吧。牠追了整整一條街,結果希望落空,牠又垂頭喪氣地慢步返回廣場去,然後躺下靜待下一次機會。

  其實,在市中心一入黑,某些地鐵站或街巷裏,都會有無家可歸者開始紮營休息,更何況是狗呢!在危機中,每個人都得自求多福,尋找自救之道,連狗亦如是。

  當狗放棄尋找主人後,牠們便瀟灑地穿梭於遊客區食肆林立之地,餐廳主人和遊客都有憐憫之心,每天把剩餘的食物餵養牠們。口渴了,牠們便跳進噴水池。有示威遊行,牠們也樂意參加,似要與示威者一同抗議這個社會。如是者,這些狗隻竟日漸心廣體胖。

  至於人呢?開始時,有中年人失業,他們都是中產專業人士,有點積蓄,但亦不能坐以待斃。他們想到不如回農村務農去也。

  我經友人介紹認識一對這樣的夫婦,他們異口同聲說,危機令他們改變了人生哲學。他們的口號就是回歸基本去,尋找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結果,他們啟發了年輕人,有年輕人也加入他們的行列。改變了態度,人與狗一同心廣體胖起來。

希臘的人與狗,當不再執,兩者的生活皆可悠然自得。前者放棄執過量的城市物質生活,回歸自然;後者放棄執家狗的生活,沒主人一樣可以好好生存,處處也可以是家。希臘原本就是個農業豐富的國家,不少當地人都有自己的田地,後來隨工業化、城市化,田地給徵用或變賣了。

  不過,全球化影響了希臘工業化進一步往前走,有希臘人甚至說,國家正經歷去工業化,因在全球化下,特別是加入歐元區後,希臘勞工已不再便宜,工廠逐漸停產,遷移至其他勞動力更廉價的國家。但希臘卻不是西歐,不能以尖端科技作優勢,以維持經濟發展。結果是不驢不馬,進退維谷。

  有希臘人呼籲再次發展農業,自己首先拿起鋤頭,取回家族田地,開墾出一片新天地。據統計,自八年金融海嘯以來,希臘的農夫數字平均每年增加百分之六,雖不算多,但若果經濟環境繼續惡化的話,難保這個回歸務農現象真會成為普遍現象。在希臘,有個運動叫「直接民主運動」,他們就是從農村開始,由務農者推動,令人想到古希臘的直接民主模式。美國有個叫「現在就民主」的另類媒體,西班牙亦有「現在真民主」的口號;來到希臘,這裏的人索性要實驗直接民主。

  無論他們是否太天真,夢想不可能實現的烏托邦,但這一切反映了甚麼?從美國至歐洲,愈來愈多人不滿現時的民主狀況。我無法想像在這個現代社會如何實驗直接民主?我訪問一位推動者Charalampos Magoulas,他告訴我,希臘政府已考慮把一個地區的食水服務賣給德國企業,於是他們發動當地居民,每人拿出一百歐元購回這個服務,由當地專家和工人營運。

  這種回購行動將廣及其他產業,他們真正要回購的是民主呢!

 

 

 

2011年12月18日

充滿詩句的希臘






  想不到希臘有這麼龐大的知識分子群體活躍於社會,他們爭相為國家的未來苦苦思量。不過,他們受危機影響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仍繼續參加各種各樣的文化活動,例如音樂會、歌劇、讀詩交流等等。物質生活受到威脅,精神糧食卻不能缺。

  此外,我也想不到詩作在希臘是如此具力量,希臘詩人在社會上更是舉足輕重。大家都愛詩,企圖在詩作裏尋找生命的支點。如果西班牙像一本書,那希臘便是一個充滿詩句的地方。

  在希臘,有幸結識了老詩人 Titos Patrikios,他今年八十三歲,幾乎見證了一個世紀的歐洲歷史。當他告訴我他一生中所經歷的事件時令我譁然。

  他開始寫作是十二歲那年,當時世界大戰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他把每天發生的事情寫下來,和平後結集成書。他少年時期力抗納粹和德國佔領統治,跟是希臘獨裁統治,他因批評時政而被送進集中營,其後流放到巴黎。

  在巴黎時,他積極參與當地的社會運動,支持六八年五月學生運動,為運動提供思想養料。

  老詩人在巴黎與當時重要的思想家如沙特、傅柯等人經常辯論國際大事與人類處境。我特意採訪老詩人的居所,翻看他的舊照片,有一張就是他與沙特開會時的情景。他說,那張照片攝於沙特剛結束中國訪問回到歐洲,沙特興奮地與各人談論中國的社會主義,老詩人在會議中提醒他不要太衝昏頭腦,以免失去批判能力。

  我聽老詩人說一個個令我好奇的歷史故事,想起他的一首詩《一封信》:「我們的生命其實是一封信╱一個重要信息的攜帶者╱發信人和收信人╱在逃難者的浪潮中失散了……」

  我與老詩人隔了好幾代,但今夜星光燦爛,我在他身旁重拾失落了的歷史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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