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筆記

全城為《中大學生報》事件鬧得熱烘烘。　原本是一次可以好好討論性與自由、自由與責任的機會，結果演變成一場政治化鬧劇，當校方與僵化的官僚難辭其咎之餘，其中所謂的進步文化人，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空洞的言詞、矛盾的論點，反映我們這個社會思想紊亂、價值紊亂，年輕一代是最大的受害者，他們無法不被迫停留在佛洛依德的口腔期，無法長大。

　　泛道德主義者，我固然不欣賞，但泛自由主義者同樣可怕，兩者是一個銅幣的兩面，一樣的偽善。

　　請看看，你指人家獵巫，自己不也是進行獵巫行動嗎？你指人家霸權，自己不也是十分霸道嗎？

　　一切都在這個虛無得精神分裂的城中發生。

　　在此，我想起日本大導演大島渚的《絞死刑》。

　　大島渚談性，當然談得高層次很多，而且深具批判反省之能事，而《絞死刑》正是探討自覺受歧視者的幻想世界，如何引領他走上犯罪之途。

　　故事主角在強烈的幻想中，一直等待幻想與現實重疊的一刻；事實上，幻想和現實可以是一紙之隔。

　　在一封親筆信裏，主角描述了人在自慰時沉溺於幻想，並將幻想對象逐漸扭曲成喪失人格的一般「女人」，此一心理過程，一步一步往下推向危險的犯罪邊緣，他說︰

　　「這是想像中設定的現實場面，在最初階段，也許只是單純的假設，但我們會慢慢地使這種假設變成現實吧？我們的心靈早已被想像的刺激所扭曲。我們要如何才能設定出正常的情景呢？這時，我不僅自慰時幻想這些事，還把它帶進現實的生活中……但想像讓我產生了慾望，在這種情況下我本應對她毫無慾望……但這個狀況就和我所想像的狀況一樣，而這是我所需的。」

大島渚的《絞死刑》乃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而成，一如他的代表作《感官世界》。當然，兩部電影非常不同，後者的嘉年華式享樂主義，以對抗生命的虛無，相對於前者的幻想與現實之悲劇性張力，為觀眾帶出不一樣的衝擊。

　　《絞死刑》中的主角，乃是現實中一位叫李珍宇的在日韓國人建構而來的，李珍宇在極端壓迫扭曲的環境下，產生出的極端想像力，而這種極端想像力把他推上犯罪之途，到最後他受到審判。

　　在獄中，李珍宇與一名同時是在日朝鮮裔女記者朴壽南通信，透過書信中的對話，李珍宇作了一次深刻的反省，並重拾人類的親切和愛，就是這種親切和愛，把他內心早已崩潰的價值重新呼喚出來。

　　一間日本出版社把李珍宇和朴壽南之間的信札結集成書，名之為《罪．死與愛》。

　　如果站遠一點看，我們不獨看到李珍宇的罪，同時也應該看到當時那個日本社會的罪，一個充滿歧視與遏抑的不幸環境，造成了李珍宇的極端幻想，因此，有人提出，日本這個國家沒有資格審判李珍宇。

　　世事萬物，都是互相映照，猶如一面鏡子。

　　回看我們的問題，香港這個城巿，精神分裂得令人如何不正視，撕開偽善的面孔，好好讓我們審視一下，哪裏出了錯？

　　當扭曲人格的性文化成為主流，稚子的心靈充滿焦躁與破壞，苦悶的青春尋找解放慾望的出口，企圖玩弄性權的弔詭性，只可惜，孫悟空跳不出五指山，極力抗辯為顛覆，其實只不過反映出這個社會隱藏一種偷窺的慾望，他們的偷窺慾望，正是主流的圈套。

　　進一步的破壞，進一步的威嚇，到頭來大家都只不過是一面鏡子的鏡中人而已。

　　一行禪師來港訪問，過去一星期以來主持了禪修營和多場講座，身邊有很多朋友都去領道，就在這個全城為《中大學生報》事件鬧得熱烘烘的時候。

　　本身是越南裔的一行禪師，長期居於法國波爾多，乃是當代有名的禪師、詩人和學者，曾獲馬丁˙路德˙金提名諾貝爾和平獎，我一位友人近年多次跑到他所設的禪修院靜修，遠離喧鬧的香港。有時能有機會站遠一點，回看問題時會更清晰。

　　難怪薩依德表示，作為知識分子，總得孤獨地在懸崖邊緣上觀察，才不至迷失。

　　由於一行禪師的到訪，我想到奧修（Osho），一位印度的大思想家。

　　有人說︰我們走近奧修，我們面對他的思想……我們會懷疑、我們會震動、我們會輕鬆、我們會充溢愛心、我們會靜心下來……

　　面對一行禪師，也會有相同的感覺。

　　「從會漏的路回到不會漏的路途中休息

　　如果它下雨，那麼就讓它下雨

　　如果它吹風，那麼就讓它吹風……」

　　奧修向我們點出，我們走的是一條會漏的道路，透過慾望，我們會漏掉我們的能量，透過慾望，我們就會消失在排水管裏。

　　當然，奧修如是說，一行禪師也如是說，我們是人，我們有慾望，但毫無節制的慾望，則是一條會漏之路。

　　一如自由，毫無節制的自由，就是通往無底虛無的道路，它把你的力量完全排放出去。

　　我建議，學生刊物除了追逐情色外，可否也加進生活智慧一版；解放情慾之餘，能否也悟出生活的智慧。那些藉學生起哄的「進步」知識分子們，請也想想薩依德所說的，不要太近，站遠一點，讓心靜下來，那麼社會才能有空間，反照自我的得失，何必搶加入起哄行動?!

委內瑞拉查韋斯又有新動作，他已正式去信聯合國，指控美國包庇國際恐怖分子，這「恐怖分子」是誰？就是七六年策劃古巴航空大爆炸的幕後主腦波薩特˙卡利勒斯（Posada Carriles），該次大爆炸導致七十三名無辜乘客死亡。

　　波薩特是一名古巴裔的反卡斯特羅活躍分子，但他又擁有委內瑞拉的國籍，當年落網在委國給審判期間，成功逃獄前往美國，美國拒絕委國的引渡要求，一直只把他關在新墨西哥州一座普通監獄裏，到了前一星期把他假釋。

　　這位被視為國際恐怖分子的波薩特，現在可以在街頭上行動自如，古巴和委內瑞拉齊聲指摘。

　　美國不但要顛覆古巴，更要置卡斯特羅死地，從收買古巴異見分子，到暗殺行動，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這點可以說是眾所周知。

　　不過，波薩特能夠受到美國包庇，箇中故事真是十分具懸疑性。

　　閱讀到這一則新聞，我的記者天性又來了，這幾天尋找大量資料，終於翻查了一份解封檔案，這檔案記載了當年大爆炸的來龍去脈，雖然有些最敏感部分給塗黑了，但仍然能讓我掌握要點。這活像一部占士邦電影，竟然就在現實裏發生，而且是屢見不鮮，卻要把無辜人民牽涉在內，你與我也隨時成為犧牲品。因此，各位讀者，請你繼續讀下去，並請提高警覺。

　　七六年古巴航空大爆炸案距今已有三十一個年頭，有關機密檔案已獲解封，它為我們打開了一道大門，讓我們開始進入一個迷離世界：波薩特出現，他走在委內瑞拉首都阿加拉斯街頭，故事就從這裏展開。

　　波薩特不是一個普通的古巴裔人，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委內瑞拉國民，他自卡斯特羅上台後移民到委內瑞拉，便身負重要任務︰鏟除卡斯特羅和顛覆古巴。

　　當然，這絕非他一人力量所能做到，而他的圖謀背後則有更大的圖謀，這是美國的圖謀。根據解封檔案裏所顯示，原來波薩特早在六十年代已接受美國中情局的訓練，如何使用爆炸性物品，他是中情局的海外特工，一位專業殺手。

　　早期波薩特獲許在弗羅里達開設貿易訓練學校，以此身份作掩護，然後秘密受訓，專門對付古巴，期間曾策劃多項爆炸及暗殺行動。

　　其後他被派往委內瑞拉進行情報工作，一九七六年他更攜帶大量中情局提供用來研製炸彈的物料入境，按中情局計劃，準備炸毀古巴民航機，以打擊卡斯特羅的政權。

　　檔案又揭示，波薩特還有一名親密拍檔，叫奧蘭度˙波斯齊（Orlando Bosch），波斯齊應中情局要求，在美國成立了一個名 CORU 的組織，這是美國顛覆卡斯特羅龐大網絡裏的一個細胞。

　　此外，波斯齊又參與了由中情局支持的 Condor 計劃，該計劃在南美已暗殺了不少左翼人士。

　　波薩特與波斯齊策劃炸毀飛機的整個過程，都一直有知會中情局，當時老布殊為中情局局長。

　　七六年夏天，他們嘗試多次在古巴航空公司機內放置炸彈不遂，到了同年九月，他們兩名助手在他們協助下選上古巴航空從古巴首都哈瓦那開出的四五五號班機，最終成功在飛機洗手間暗藏炸彈，然後離去。爆炸後他們旋即向波斯齊發出信息︰「一架巴士滑落懸崖，七十三條狗隻死亡！」

卡利勒斯與拍檔波斯齊成功策動七六年古巴航機大爆炸後逃到美國，當時的老布殊已從中情局局長躍升為副總統，而當他正式成為總統後，他推翻司法部對波斯齊的起訴建議，並特赦波斯齊，讓他在邁亞密安享晚年。

　　眾所周知，布殊家族與石油企業的關係千絲萬縷。當老布殊在七○年代任中情局局長及在八○年代前後擔任副總統及總統，他同時間亦與委拉瑞拉的石油利益掛上密切關係。他與當時委內瑞拉總統裴瑞茲（Carlos Andres Perez）及其他委國高級官員要好，這使得卡利勒斯和波斯齊可以在委國自由行動。而老布殊小兒子 Jeb Bush 亦曾在委國首都加拉斯加，服務於一間美國德州商業銀行，該銀行正是由貝克（James Baker）所持有，貝克後來成為老布殊政府的國務卿。

　　從種種的人事脈絡來看，我們不難嗅到濃濃的金權政治氣味，難怪乎當卡利勒斯被捕後，他警告，如果要他招認，這勢必引爆另一宗水門事件。

　　很明顯，這一潛藏醜聞，現任的美國總統小布殊不會不了解箇中玄機，難怪他即使面對國際社會指控他包庇恐怖分子，卻怎樣也不願意答允查韋斯的引渡要求，並寬待卡利勒斯。

　　查韋斯就此事已向外宣稱，根據情報顯示，小布殊釋放卡利勒斯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要策劃另一次暗殺他的行動。加上小布殊最近委任了情報首腦內格羅蓬特（John Negroponte）為副國務卿，這使得查韋斯更感不安。內格羅蓬特在八○年代任美國駐洪都拉斯大使，精通拉美狀況，並曾在此期間援助尼瓜拉瓜右翼游擊隊 Contra 推翻左翼桑地諾（Sandinista）政權。

　　想不到，由於一個卡利勒斯，帶來了多少美國過去在拉美所做的「好事」，從暗殺到顛覆，以至「恐怖襲擊」，這種在冷戰時代所用的手段，何時才會停止？

　　今天，拿起筆來，原來想寫一寫英國首相換馬，或行將換馬之事，英國首相貝理雅無論怎樣戀棧唐寧街十號，他也到了不得不退位讓賢的時候，他的歡喜冤家財相白高敦（Gordon Brown）即將上任，各界熱烈評論。

　　白高敦經濟改革份屬一流，可是對於國際政治議題，他則選擇沉默，即使去年以色列攻打黎巴嫩，他也不發一言。這是他的策略，還是明哲保身，又或是他真的不懂，沒話說。

　　或許我們不太明白一件事情，但內心總有一種追求真理╱真相的渴望，心裏的秤總有忐忑的時候，良知不時在呼喚我們。

　　白高敦心靈深處在想甚麼呢？在此，我想借題發揮一下，暫不先講白高敦，容我們講近一點，平常一點，我們的大學生在想甚麼？

　　最近，友人寫了一篇雙城記︰香港與台北，皇后與樂生，兩個城，兩件事，類似的訴求，卻有不一樣的抗爭。

　　在皇后，一個大江冬去的碼頭，就算處於抗爭最激昂的時候，也只不過疏疏落落、零零星星，參與者當中大學生有幾個？當然，組織人士不乏年輕人，但他們怎樣年輕也已經離開校園好幾年了，他們的呼喊，如空谷足音。

　　回看台北的樂生院，四月十五日的一場大遊行，五六千的人數不算多，卻是如此的浩浩蕩蕩，各大專院校的學生隊伍，鬥志激昂，台大的、政大的、世新大學的……

　　那麼，我們的大學生呢？一位大學高層反問我，為甚麼要抱怨，校園就是這樣，多元化教育，各有所好，總不能強迫他們要怎樣怎樣，你覺得有意義的，他們不一定認同。每天有這麼多活動發生；每天有那麼多事情要幹，各有各忙啊！

　　話雖如此，我想總有些價值，大家應好好在心裏守護珍惜。為甚麼這些價值未能在大學生心裏留住？如果一切都不在乎，那我們還剩下甚麼？

　　澳門，不應該有槍聲；傳媒，請也不要把攝影機的焦點只集中在那幾個舞弄自己肢體的示威人士。如果把鏡頭拉闊一點，對，就好像美軍試圖把薩達姆銅像拉下來那一刻，若用一個廣角鏡，便會很清楚，興奮的一群只是小部分。

　　澳門五一遊行，於鏡頭前聲嘶力竭的憤怒者，他們的確很憤怒。他們的憤怒不但是由於社會不公義，也因為遊行的終點竟然亦給扼殺。他們的表達被窒息，然後受到不斷的妖魔化。在傳媒攝影機的面前，那幾個憤怒示威者背後，其實還有一大群赤手空拳的老百姓，他們用雙手建設了澳門這個家，卻得不到應有照顧。

　　即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屬於他們，五月一日，也只有這一天，好應該還給他們吧。在勞動日，他們要唱出勞動者的命運悲歌，百分之十七的ＧＤＰ增長，他們創造了卻無法分享，亦未能安居。過去樓價上升三成，受惠的都是那些衣冠楚楚，站到台前指手劃腳，吹捧澳門繁榮安定的人。

　　上一兩個周末到澳門演講，與師生分享在地球另一邊不公義之事，一位老師哀歎，表面平靜的澳門，可會讓人感到底下的洶湧暗流？不公義之事早在這一個小鎮上演，澳門人溫馴，未到忍無可忍的時候，不敢哼出一句話。

　　我坐在某老師的座駕車，駛過外表裝潢璀璨的新建賭場，一個接一個，爭妍鬥麗，甚麼亞洲最大的露天熒光屏，奇形怪狀的建築，其中一個活像哥斯拉。老師要我看真點，還未蓋好，下面樓層已急不及待開始營業，上面樓層有工人仍在進行搭建，你死你事，傳媒保持一貫的沉默。

　　我看後也歎了一口氣，這個亞洲拉斯維加斯，一個小鎮，兩個世界，賭場內外，是醉生夢死與血肉生活的角力。那一陣陣槍聲，竟連他們的日子也要轟走?!

有讀者質疑我為什麼如此仇恨美國傳媒，我想，他的解讀錯誤了。

相反，我覺得美國傳媒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也有很多高質素的新聞報告和分析，例如，New Yorker 的 Seymour Hersh，他是十分優秀的記者前輩，又如另類傳媒Democracy Now 主播 Amy Goodman，她給予了我們一個批判的角度去閱讀公共事務。他們都是美國人。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有資源的話，為何不去發掘一些我們不太認識的優秀記者，而把資源放在人所共知的主流新聞工作者身上。

我不是把CNN與中央電視台相提並論，而是國際級的領導人物較願意接受如CNN或中央電視台這種有國家代表性的傳媒構訪問。

中央電視台的水均益，亦一樣訪問過不少領導人物，只不過這是由於他所代表的是一個國家重視的電視台，可以作為傳話的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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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來台匆匆，未有機會跟一些台灣好友聚舊，例如小馬，人琪．．．
下次一定要找你們了，也多謝人琪留言打氣，以及這兩星期來讀者留言，關心，當然，我也感激例如passerby的不同意見，給我另一個角度思考問題，不過，我也希望台灣友人繼續推動取消打擊國際支援力量的出入國及移民法第二十七條惡法，努力加油！
我下面有一篇文章：不亢不卑，也想聽聽你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