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筆記

今天六月二十七日，國際記者日，去了採訪親查韋斯和反查韋斯就有關言論自由的大遊行，在一個交匯處上，兩大陣營碰上，大打出手。看來，這裡的街頭，愈見勢不兩立，委國民主之路，不好走。這兩天我會放一些照片，請留意！

我已到了委内瑞拉，一切平安，但同酒店有兩名比利時旅客今天下午给當地警察打劫，看來，這裡治安差多了，連警察也去打劫，那我也得要小心！
我會努力多寫、多報道。六月二十七日這個星期三國際記者日這裡會有一佪反查韋斯大遊行，我會現場為你們報道。

香港機場正式落實新政策，乘客不得攜帶超過一百毫升液體上機，辦理登機手續的時候，航空公司服務員特別吩咐，這包括免稅酒在內。

這是一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政策，由於去年有恐怖分子在用液體襲擊飛機，事後有關當局禁止帶液體上機。不知恐怖分子下次又用甚麼來威嚇，那我們又不可帶甚麼呢？

我們乘坐的美國大陸航空，保安明顯比去年嚴，在登機口仍然有保安人員駐守，要再一次搜查乘客隨身行李。

在美國新澤西州機場轉機，充裕的時間容許我到機場內書店逛逛。今年，有關美國政治和外交政策的新書不少，不過，最吸引我注意的，就是由約翰．柏金斯 （John Perkins）所寫的《美國帝國的秘密歷史》（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American Empire）。我購買後，選了一個陽光充沛的角落，安靜的坐下來，開始進入柏金斯的世界。

香港連場大雨，美國東岸卻風和日麗，陽光落在我身上，也落在書本上，如此的祥和，我深呼吸了一口氣，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就在這一刻，世界上另一角落，不為人所知的角落，正在上演甚麼劇目？

這是柏金斯就他過去從事經濟打擊手而寫成的第二本書。年前他出版的《一個經濟打擊手的自白》（Confession of an Economic Hit Man），曾引起哄動，今次他再接再厲，進一步「爆料」，讓秘密的歷史曝光。

全書共六個部分，包括拉丁美洲革命及民主的教訓、越戰與伊戰的企業暴利、美國在中東的堡壘以色列如何扮演其隱藏的角色、國際貨幣基金及亞洲金融風暴、美 國介入西藏、剛果、黎巴嫩及委內瑞拉等國內情，最後是作者由經濟打擊手演變成豺狼、如何奉命暗殺第三世界民主總統。

有一位年輕記者看了柏金斯的第一本書，感到難以置信，問我內容有多真實，我則認為十分可信。現實的國際政治比電影情節更不可思議，只不過年輕記者經驗還淺，如要了解，首先得要明白帝國主義的運作。

在機上看了《哲古華拉單車之旅》這部電影，再看柏金斯新書，想到哲古華拉 ( Che Guvara ) 去世已四十周年，但美國在拉美的秘密活動從未停止過，想到此，我不得不先閉目養神，然後再向拉美出發。

臨走前，寫了一篇長文，有關委內瑞拉電視台風波背後一些內幕分析，這都是我去年在當地採訪時的第一手見證，有了第一手見證，分析也就更透徹。這是我用一個人力量去抗衡那些顛倒是非黑白的所謂國際媒體，實地報道，如實的說出來，這是我的資產。

一位 BBC 中文網站的編輯聽了我對委內瑞拉傳媒生態的描述，她驚訝為甚麼從沒有在 BBC 新聞上看到有關的報道，例如由社區推動的獨立媒體運動正在壯大，難道這不算是一種民主體現嗎？為甚麼那些如 BBC、CNN 等大台，只釘曾參與暗謀造反的 RCTV，就好像只有 RCTV 的命運才是委國民主的探熱針。

我看呢，他們這種選取性的報道手法，正有意或無意間配合了布殊要顛覆委國的策略，難道我們也要跟這些媒體走，間接協助布殊嗎？

柏金斯這兩年努力地跑遍全美國，巡迴演講，目的是要打破美國人的無知。美國的外交政策影響全球，她在別國身上所作的，對我們是一面鏡子！

又起行了。每年暑假，我都會踏上長途的旅程，採訪一些人、一些事。出發前，少不免先要把家收拾好，在整理的過程裏，竟也翻出了不少回憶。

在一大堆的物件中，有一塊木牌，木牌上刻了God Bless Our Home（主佑吾家），這是我在二○○三年二月到訪巴格達，一位天主教徒約瑟送給我的。

約瑟一家貧窮，幸好有教堂照顧，他住在教堂主堂後面一間小房子，並為教堂的書店打理一切，我要離開之際，他在書店拿了這塊木牌送給我。

戰後，他們全家上了天堂，人去情在，我望木牌思索良久，最後把它掛在大門前。

約瑟曾告訴我，他們天主教教徒在伊拉克佔非常少數，但與主流伊斯蘭教徒相處融洽，他的聲音還在我耳邊，現在，伊拉克各教派水火不融，打得一團糟。

朋友們，下一次來我家，請留意門前那一塊「主佑吾家」的木牌。

還有另一塊銅牌，是一名波斯尼亞退役軍人送給我的，他曾在薩拉熱窩戰場上打得死去活來，有一條腿斷了，我想起一部描繪波斯尼亞戰爭的電影《完美圓圈》 （Perfect Circle），電影裏一名小孩尋找家人，為了逃避炮火，不經意走進一名老伯伯的世界，相濡以沫，孩子最後還是避不過死神的召喚：老伯伯在街頭上一個大垃 圾箱裏，找到他不完整的屍體。

香港有朋友的孩子成功獲得 United World College 的獎學金，今年九月將前赴她第三志願的波斯尼亞 Moster 分校升讀高中，她既擔憂又興奮。

如果不是朋友的子女投考 United World College（UWC），我也不會知道有這一間放眼國際的高中學校，談起來，實在有代溝了。我讀書時根本就不會有這麼多選擇，現在新一代，只要家庭有資源悉心培養，他們都可以擁抱世界。

原來 UWC 在全球共有十間分校，香港的一間位於馬料水。今次，朋友的子女被分配到波斯尼亞，攻讀兩年高中，真是人生好好一次歷練。

波斯尼亞屬歐洲巴爾幹半島，其九○年代初的內戰，一直打至九四、九五年才結束，可是不到多久，又輪到同屬一個地區的科索沃。

九九年北約決定以軍事行動來解決科索沃的種族仇殺，上百萬科索沃難民湧到鄰近的阿爾巴尼亞及馬其頓。

我在一大堆的記事簿裏，無意找到當年到該地採訪的筆記，內裏記下很多、很多名字和地址，都是難民提供的。

那時，我站在馬其頓難民營中央，拿出筆記簿，竟然就有一大堆人前來排隊，提供他們的個人資料，他們可能以為我是從台灣來的救援隊伍成員。

馬其頓在當時與台灣有邦交，而台灣所給予的援助十分闊綽，難民雖然剛到，亦略知一二，一見我這個華人面孔，立即排隊，這反而給了我一個機會，了去解難民境況。

在筆記上，我看到強而有力的筆，這是一位科索沃阿爾巴尼亞裔電影導演所寫下的地址和他的作品，我撫摸一下這些字，與他在難民營交談的情景又回來了。

他有回到家鄉嗎？這幾年來，科索沃日子並不好過，殺戮依然，只不過兩個民族（塞爾維亞族與阿爾巴尼亞族）調換了位置吧。

我心裏突然湧出難過的感覺，不敢在書房收拾下去。回憶，難以承載，我所到過的地方，雖非吾土，卻已是吾土；他們雖非我的同胞，卻已是我的同胞，憂患與共，雖身在幸福的香港，未敢忘記他們。

有台灣朋友急電，向我了解一下委內瑞拉電視台風波一事，他說，一向不關心國際事務的台灣媒體，今次卻大肆報道，角度則是查韋斯打壓言論自由，而鏡頭對準戴上口罩的大批示威群眾，群情洶湧，委國突然變得一片風聲鶴唳。

傳媒讓我們接近真相，還是墮入幻象，營造另一個不真實的世界？

美國攻打伊拉克之前，同樣利用傳媒製作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證據，這令我想到剛於今年三月去世的思想家︰尚．鮑德里亞（Jean Baudrillard）。

鮑德里亞是思想界的頑童，他經常用一種調侃式的筆法去解構我們認為真實的事件，看似荒謬卻又打開了另一種更哲學性的思考，而他在最為人所知的《海灣戰爭 從未發生》一書裏，便提出很荒謬的論點︰我們看到的海灣戰爭，只是經過媒體例如 CNN 包裝過的戰爭，可能實際上根本沒有戰爭。

再想深一層，其實，鮑德里亞在質問我們，首先甚麼叫做戰爭？然後，我們不得不反省，我們所理解的波斯灣戰爭。
鮑德里亞說︰「超過了某一確定時刻，歷史就不再是真實的了，不知不覺之間，令人類已將真實拋在身後。從那個時刻起，發生的一切事情不再是真實的了……」

打倒堅信一個真實世界的假定，是鮑德里亞思想的核心主題，他斷言在當今社會構式中，主體、政治性經濟、意義、真理、社會事物、真實事物都已消失。

如果讀者有看過《廿二世紀殺人網絡》這部荷里活電影，便應更明白波德里亞所要表達的思想，因為這部電影正是從他的理念出發。

在他死前，有人問他，他最想獲得的評價，他聳聳肩，說︰「他不知道，他連自己也是個幻象。」

這個世界，猶如個大騙局，真相已不再重要了，我們只是遲到的真相的孤兒。

我已離開了香港, 再住拉美進發, 願今次能為你們帶來更多的故事.
如杲你們有甚麼story ideas, 又或其他意見, 請繼續在這裡與我分享,
同時我也會與你們分享我在旅途上的所見所聞, 一如去年。

　　希望讀者原諒我有點長氣，今天我仍要談委內瑞拉的電視台風波，因為，這星期來閱讀國際媒體，只是一面倒集中指控查韋斯打壓言論自由，摧毀委國的民主。

　　過去幾天我在此已談過委內瑞拉的反對派媒體，現在，我想討論委國的另類媒體，如何促進草根民主的實踐。

　　首先，甚麼叫做民主？大家都愛把民主掛在口邊，卻不一定明白民主的真義。其實很簡單，不需要複雜艱深的理論，民主就是人民當家作主，即使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也有發表聲音和影響政策的途徑，而社會的運作由下而上，不是大石壓死蟹。

　　按這個標準，查韋斯所推動的傳媒改革，正是希望擴大發聲的空間，讓勞苦大眾都能透過媒體發表看法，讓政府聽得到。

　　二○○二年政變失敗，查韋斯被送回總統府，他一坐下，即問他的官員們，過去如何與老百姓接觸，有否在媒體上多解釋政府政策，並聽取老百姓的意見，官員們支吾以對，他便立刻訓示，要落實參與式民主（participatory democracy），首先要改革媒體，讓媒體成為政府與民間之間真正交流的平台。

　　當時，委國傳媒大部分由反對陣營壟斷，說穿了，便是代表過去白人統治階層利益的聲音當道，查韋斯惟有資助社區的另類媒體，又開設頻道廣播其節目，一時間令委內瑞拉的傳媒活躍起來。

　　與此同時，查韋斯並沒有特別打壓現存的反對派傳媒，直至他懷疑 RCTV 陰謀造反。

　　當我在委內瑞拉時，每星期日都觀看查韋斯落村解釋政策的節目，一大群村民圍?他，你一言，我一語，活像一個論壇，持續三、四個小時之久。這方面國際傳媒完全沒有報道，他們也不去理會甚有特色的委國另類媒體，只一味叫囂言論自由受挫，也實在叫我懷疑他們的客觀性。

　 查韋斯領導的委內瑞拉，正處於民主的陣痛，總統一聲令下不，再給最大私營電視台 RCTV 續約，不但引起國內騷動，連國際傳媒也起哄，大家密切關注事情的發展。

　　查韋斯指控 RCTV 與二○○二年的政變有關，現在它又在密謀造反，加上它的牌照剛好到期，因此，在查韋斯眼中，不給它續牌是順理成章之事。

　　RCTV 真的有參與當年的政變嗎？

　　一支芬蘭獨立電視攝影隊在○二年政變發生前，正好在總統府訪問查韋斯，怎知碰上政變，該攝影隊有幸獨家攝錄了整個過程，製成一部令人震驚的紀錄片，名《The Revolution Will not be Televised》（沒有轉播的革命）。

　　我在香港某書局也曾放映過這一紀錄片，在場的觀眾應該記得，RCTV 的新聞報讀員是如何扭曲新聞真相，對查韋斯支持者極盡抹黑之能事。

　　最重要的是，RCTV 老闆有份簽名支持政變後的那個所謂新總統。

在整個過程，很明顯地，RCTV不但沒有好好守護新聞真相，反之成為政治工具，可是，短暫的政變失敗後，該電視台仍然可以繼續生存至今為止，也實在叫人嘖嘖稱奇。

　　試想想，即使在美國，如果有間電視台參與武力推翻民主總統，它的下場將會怎樣？當然，在一個民主社會?，言論自由是基石，而傳媒正是言論自由的守護者，政府要打壓傳媒必會引起公憤。

　　但掛羊頭賣狗肉的傳媒，對社會所造成的破壞卻也是巨大的。

　　美國中情局早有報告表示，委內瑞拉與伊朗一樣，是他們致力要打擊的對象，他們會採取任何手段抹黑、顛覆這兩個國家，可悲的是，傳媒是最好利用的工具。

　　有好幾位朋友都走來問我，查韋斯是不是已走向獨裁、走向革命的反面？他們表露失望之情，因為他們曾經為查韋斯所推行的革命而興奮。

　　在此，我想分享一下我去年在委內瑞拉的經驗，其實我以前已略為談過，查韋斯自一九九八年上台以來，他並沒有向傳媒做過甚麼動作，但我們要明白到，委內瑞拉的既有傳媒都是為過去的統治企業精英工作，他們對查韋斯自然看不順眼，最重要的是，他們擔憂其利益受到損害。

　　去年我在委國首都加拉加斯採訪的時候，曾順道探訪多間主流傳媒，了解一下他們的言論自由是否受到侵蝕。

　　一天，我在一間反對派電台旁觀一位反對派評論員大發議論，這位評論員本身也是一位商家，他七情上面，指摘查韋斯是共產黨、獨裁者、叛國賊，他的存在危及國家利益等等。

　　事後，節目如常播出，該評論員也如常到處活動。

　　在委內瑞拉，有超過一半刊物和電子傳媒屬反對派陣營，他們整天都在宣傳反對派政客的主張，而這些政客又多少與美國有密切關係。

　　事實上，大家都知道布殊對查韋斯恨之入骨，早已欲除掉他而後快，而布殊要推翻查韋斯，自然會在委國內大搞滲透，這些反對派正是美國的棋子。有些反對派是真正的反對派，但有些反對派卻是為美國服務。

　　○二年政變明顯地是美國背後協助，當地人民明白，美國不會死心，第二次政變何時再來？又或查韋斯會否與其他不聽命於美國的拉美領袖一樣，遭到暗殺收場。只要美國這隻無形之手仍在，當地民主發展無法不受到扭曲。

美國如何對付違反美國利益的拉美領導人，已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從政變到暗殺，看得令人心寒。在此，我想起美國前總統卡特於去年尼加拉瓜大選前，向小布殊呼籲︰「請放手，讓他們自由選擇自己的道路吧！」

　　對，請放下那隻隱形之手。

　　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在二○○二年嘗試過那隻隱形之手的破壞力後，自此一直步步為營。今年四月美國釋放擁有委內瑞拉國籍的古巴裔囚犯波沙達（Posada Carriles），他是七六年古巴民航飛機大爆炸的幕後主腦，如今獲得釋放，查韋斯聲稱這反映了美國要暗殺他的意圖。

　　查韋斯又指剛被小布殊任命的副國務卿 John Negroponte，是一位「職業殺手」，他在八○年代任美國駐洪都拉斯大使時，曾涉嫌介入尼加拉瓜的內戰，而他今次獲任副國務卿，在查韋斯眼中，也是小布殊計劃暗殺他的行動之一。

　　如是者說，波沙達再加 John Negroponte，兩名都曾在拉美大搞暗殺行動的「職業殺手」，難怪查韋斯寢食難安，引伸出他的陰謀理論，你可以說他疑神疑鬼，也可以說他有根有據。

　　君不見古巴的卡斯特羅便曾遭美國企圖暗殺達五十次之多？！

　　從上述種種?象看來，查韋斯在數星期前一次記者會中，便大聲疾呼，美國已部署用暗殺手段來解決他，他甚至指就在這幾個月之內發生。

　　那麼，查韋斯一定已張開他所有的神經，用盡所有方法力抗美國的滲透，他不給反對派電視台 RCTV 續約、「打壓」CNN、監視境內親美精英一舉一動等等，在我們眼中，一定會視之為獨裁的表現，擔心委內瑞拉的民主倒退，而查韋斯也會被塑造成拉美新一代獨裁者。

　　查斯韋固然不應以美國干預為借口，大搞獨裁，但我們也不能視而不見：干預拉美民主的罪魁禍首，美國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