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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7年09月21日

南美傳媒大戰

想不到,從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到厄瓜多爾,一場革命同時也掀起一場傳媒大戰。

  雖然「革命」一詞可以有不同演繹,也有不同步伐與進程,但卻竟然面對相同的敵人—— 傳媒。
  查韋斯在多月前下達命令,不給一個私營電視台 RCTV 續約,引起國際排山倒海的批評,我已曾對此作出分析,在此不贅。

  在玻利維亞,總統莫拉尼斯一樣與當地傳媒處於敵對狀態,他皺眉頭問︰「為甚麼傳媒總要攻擊我?」

  我訪問玻國的全國記者協會主席,他回答莫拉尼斯的質詢,說︰「傳媒是永遠的反對派!是民主的守門人!」

  莫拉尼斯對這答案並不滿意,他認為傳媒故意針對他,有心破壞社會改革,因為,他們代表了舊有勢力,不願看見任何違反他們利益的轉變。

  因此,莫拉尼斯也學委內瑞拉,鼓勵社區傳媒的成立。

  在委內瑞拉,社區傳媒已成為一種抗衡企業傳媒的有效方法。那麼,社區傳媒是甚麼呢?那就是每一個窮人社區都設有自己的媒體,報道社區日常事務,再廣一點則評論國策,國策以外他們亦會分析國際時事。

  由於是窮人社區,他們自然支持社會改革,採取較傾向政府的立場,正所謂眾志成城,所有社區共同製造出來的聲音,可以蓋過企業傳媒,真是蟻多壓死象。

  鞏固社區的力量正是南美左翼政府積極推行的政策。

  除了社區傳媒外,南方電視台(Tele Sur)亦剛於數年成立,由委內瑞拉發起,玻利維亞、阿根廷響應,其後厄瓜多爾加入,由政府資助,其目的也是要準備來一場傳媒大戰。

  數月前,古巴有幾位電視台編導來委國取經,回國後大力搞起社區媒體來,聽聞現在他們也在全國推動了共有一百個社區傳媒,以對付美國媒體對古巴的宣傳戰。

厄瓜多爾的情況更令人矚目。

  厄瓜多爾新總統 Rafael Correa 與傳媒關係愈來愈緊張。我還以為他高大威猛、年輕有為、兼胸懷大志,又是學識豐富,一定深受記者歡迎。因此,有一天,我在當地一位記者面前,稱讚新總統,怎知她聽後,即指我初來甫到,不知內情,給 Correa 的外表騙倒了。

  她說,Correa 對傳媒態度惡劣,經常在記者會辱罵記者。一次,他竟然指某一位經常批評他的女記者,形容她又肥又醜,令在場記者譁然。

  Correa 每星期六有一個電台節目,他解釋政府政策之餘,也對過去一星期的 報道和評論來個大檢閱,指傳媒這次報道失實,那次故意撒謊。總之,Correa 認為厄國的傳媒水平之低,缺乏專業性,令他每天看報都會大倒胃口。

  今年七月初,Correa 更與厄國最大的報章之一 La Hora 捲入訴訟案。Correa 控告該報社評扭曲事實抹黑政府,La Hora 的老闆決不屈服,與總統鬥到底,其他傳媒也順勢群起政擊總統的做法。
  訴訟案發生後沒多久,Correa 宣布再不舉行記者會,只以書面回答記者提問,並欲以「誹謗罪」來整治記者,嚴重者可入獄。這隨即成為一宗國際新聞,遠在法國的「無國界記者」組織提出抗議。

  我就是在這漫天風雨來到厄瓜多爾,當地新聞同業指他們的國家正面對新聞自由危機。

  我好奇欲了解情況,一位新聞系學生卻有不同看法,他建議我先了解厄國傳媒的背景。

  在過去,厄國傳媒全有大企業把持,他們的老闆不是銀行家,便是香蕉大王,又或是某某大家族,而記者亦甘於成為他們的宣傳機器,他們才是新聞自由危機的原兇。雖然總統做法或有不當,但厄國傳媒過於偏激,也難辭其咎。

我採訪南美三個「左轉」國家,不忘了解當地媒體狀況,其在改革過程自當扮演一定的角色。

  原來,在左翼新政府上場之前,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等國的傳媒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由私有企業經營的,沒有一間如 BBC 的公營電視台,可以擺脫利潤的主導,去製作高水平的資訊節目。

  其實,私營傳媒在民主的制度中絕對有必要,這是保障新聞獨立、自由言論的基石。只可惜在南美的私營傳媒全由幾個有錢大家族瓜分,他們投資傳媒行業,目的就是要掌控社會的輿論、主宰國家的聲音。

  沒錯,南美不少國家的傳媒業非常發達,走到街頭上,你會看到報攤擺放了令人目不暇給的各式各樣報章雜誌,而且都是私人辦的,這很容易給人一個錯覺,私有企業傳媒促進民主發展,但現實卻可能是另一回事。

  「在琳琅滿目的報刊中,卻只聽到幾種聲音,這就是南美過去的傳媒生態。」一位在厄瓜多爾印第安組織推行教育計劃的老師這樣說。

  該老師又說,傳媒塑造社會的價值觀、影響我們的觀點與角度,肯負責任的傳媒當然可以令民主制度得益。可是,不負責任的傳媒,又或是懷有私人政治議程的傳媒,便會逐漸蠶食民主的意義,大眾卻懵然不知。

  老師說起來,自有一番感觸,因為厄瓜多爾人口雖有三分之一為印第安人,但他們的權利不但沒有受到傳媒重視,反之他們過去一直與傳媒作拔河賽,而他們的抗爭更經常受到傳媒抹黑。

  現在,厄瓜多爾傳媒大呼言論自由受到威脅,誰知扼殺言論自由的劊子手,正是傳媒自己。老師反問,厄國傳媒在過去有做好本身的角色嗎?有讓社會上不同聲音能得以反映嗎?

  他連珠炮發,也不得不迫使我反省香港的傳媒生態,還有自己的責任,小心成為言論自由的劊子手。

西元2007年09月11日

Chui Yung in an indigenous movement organisation in Ecuad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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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7年09月10日

嬌俏江山有暗流

  厄瓜多爾是一個小國,但她豐富的自然景色卻不比其他南美大國遜色,無論你停留多久,都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在西邊,有太平洋的海岸,靠近赤道的地區氣溫更高達三十多度。可是,往首都基多方向走,則山巒起伏,溫度慢慢下降,直到基多這個位於海拔二千八百米的高原,你可能會感到有點不適。不過,你很快便會適應,並且愛上這個首都的氣候。除了一早、一晚較為清涼外,日間氣溫長年維持在十六至二十二度,整年猶如在怡人的春季裏。

  過了基多,再往東部走,便是亞馬遜地區和熱帶雨林,亦是厄瓜多爾最神秘迷人的地方。

  這就是厄瓜多爾,山水、森林再加赤道,還有部落繁多的印第安文化。此外,她也是盛產水果和石油的國家。在這裏,你真的感到江山如此多嬌。可是,她卻偏偏逃不過南美為人詬病的治安問題。

  厄瓜多爾與哥倫比亞為鄰,近年深受這個鄰國黑幫的困擾,治安大不如前。

  記得十年前曾來過基多,對這個城市平靜淳樸的民風印象深刻。可是,十年「國事」幾翻新,由於過去政局不穩,貪官污吏掏空國家財富,經濟急速下滑。在二○○○年要改用美元為該國貨幣單位,以遏止經濟惡化,但另方面卻導致通貨膨脹,民怨沸騰。結果是貧者愈貧,富者愈富,治安也跟日益惡劣。

  想不到這裏的華人亦成為厄瓜多爾惡劣治安的黑手之一。

  原來近年有大量福建人從哥倫比亞偷渡進入厄國境內,有些生活無計,最後竟然綁架自己同胞,令到這裏的華人多了一重威脅。我認識一名中國人,他每月花一千美元僱請保安二十四小時保家園。

  在厄瓜多爾,保安行業就此逆市上升。

西元2007年09月09日

一念之間

  命運,是如此的神秘和深不可測。記得已故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的一套電影《盲打誤撞》(Blind Chance),主角可能因為一時之決定而帶出不同的命運,例如你為甚麼選擇 A 而不選擇 B,那一時之間的念頭,便因此令命運改變。

  我愈看秘魯大地震的新聞,愈是一把冷汗,當初如果我按原定計劃,十二號從玻利維亞的拉柏斯出發,下午抵達秘魯邊境城鎮Puno,第二天先在的的喀喀湖的浮島遊玩一天,到星期二坐通宵長途巴士前往利馬,行程為十八個小時至二十小時,沿太平洋海岸的泛美洲高速公路(Pan American Highway)向首都進發,途經 Nazca,這是個神秘之城,地上出現不可解釋的動物圖案,其面積之廣闊,需要乘坐直升機俯瞰才可以看得清楚。

  巴士奔向首都,下站正好是地震災區核心的地帶Pisco,從新聞上得知泛美洲公路也遭到損毀,不知這有否波及途經的長途巴士?

  命運中實在有太多如果,而且都是在一念之間,你會作出怎樣的選擇,便會有怎樣的結局。

  如果哲古華拉的女戰友不是在最後一刻,才通知我接受我的專訪;又如果航空公司不是作最後一分鐘減價,如果酒店裏一位印度旅客不是與我同桌吃早餐,閒談中突然提醒我,最好避免在南美坐長途巴士,因而影響了我的決定……

  那麼,我可能已經按原定計劃坐上開往利馬的長途客車,然後碰上大地震……

  來到厄瓜多爾後,一天在街頭上有幾個少年人向我走過來,我卻不為意。可是,我走了幾步突然想吃冰淇淋,向右轉去一間士多,沒多久,一位女遊客大呼搶劫,她正是給上述少年人襲擊。我的天!他們最初的目標可能是我,只不過我改變了步伐,他們便轉移目標。

  我們的遭遇是否冥冥中有主宰?還是在於我們一念之間的轉動?

秘魯八級大地震,專家齊聲認為實屬罕見,其震動的強度,鄰國玻利維亞的居民亦感受到。有讀者在我的部落格留言問候,不知我有否受到地震影響。

我只在利馬停留一天,便轉機前往厄瓜多爾首都基多(Quito)。

  想不到一到基多不久,便聽到秘魯大地震的消息,當時我正與當地一名電視台記者商量我在基多的採訪計劃。

  厄瓜多爾傳媒對秘魯今次地震頗為重視,除了大篇幅報道外,更派記者到災場採訪。有厄國記者朋友問我去不去,老實說,我現在已身心疲乏,更何況我有其他採訪任務在身,行程緊密,我只能為災民禱告。

  不過,看新聞得知國際社會反應迅速,多國伸出援手,連台灣也派出醫療隊伍。

  秘魯有不少華人,在利馬機場便有好幾個華資公司的大型廣告牌,機場的手推車上也有一大個 Wong字,我沒有細心看,想亦是廣告吧!

  我探訪厄國一個最龐大的印第安原住民組織,交談不久,負責人即與我談及秘魯地震。他告訴我,災區有不少印第安居民,大多窮困。該組織得到的消息,印第安的貧窮災民目前仍未獲得實質的援助,有不少賑災物資都操控在有權力的人士手中。

  秘魯貪官污吏多,在南美可說是十分聞名,如何監察賑災物資獲得正當使用,是當務之急!




  

人與土地

快要離開玻利維亞了,在該國所認識的朋友,都異口同聲搶問我:「你對我們的國家印象如何?」

  不過,我還未開口回答,他們即先說:「我愛我的國家,我會為這塊土地送上一切……」

  不但在玻利維亞,從古巴到委內瑞拉,我亦感受到拉美人民一種強烈的愛國情操,我每到的地方,都會有人問我上述問題,然後給我分享相同的感懷。

  對自由世界的人而言,古巴是共產獨裁國家,人民生活水深火熱。可實情是,當地人雖然窮,享受有限的自由,他們卻仍為這塊土地感到自豪,畢竟其泥土裏有革命的熱血。

  古巴當然有異見分子,他們會因言入罪。不過,有一點古巴與其他極權國家不同,就是異見分子不會給暗殺或人間蒸發,也不用擔心走在街頭會突然給秘密警察帶走。

  人們期待後卡斯特羅時代會為古巴帶來新的一頁。

  小小的加勒比海島國,同在美國腳下掙扎了半個世紀,他們要走自己獨立的道路,當中有犯錯,另方面也有屬於社會主義的成就,我們不可能一刀切去評論古巴。

  啊!為甚麼我轉過頭來述說古巴?可能因我訪問哲古華拉的女戰友 Loyola Guzman 時,話題不期然觸及古巴的革命,使我有感而發,至於訪問內容,我會另文再述,總之非常精采。

  不知是否受到拉美朋友的感染,我深深掛念遙遠的家鄉,我以為我是個國際主義者,可以四處為家,但人與土地實在難以分割啊!

  當我訪問印第安村落,當地人與土地合而為一,並孕育出燦爛的文化,同時也為此受盡折磨。他們的痛苦一如延綿的安迪斯山脈,可是,他們卻沒有因此失去對土地和其文化的熱愛。

  在我入住的酒店門前,有一位印第安樂手,每天都蹲在一角吹奏哀怨的安迪斯音樂,一種從遠古而來的音樂,直透入我這位遊子的心。我有時間便會站在他身旁,專心聆聽,給他掌聲,即使音樂與掌聲都是如此的孤獨。孤獨,是你與我的宿命!

西元2007年09月04日

玻利维亚拒穿旧衣裳

南美内陆国家玻利维亚近年成为国际新闻关注的热点,主要因为她加入了拉美左翼阵营,同时更是委内瑞拉的紧密盟友。去年玻国选出印第安原住民总统莫拉莱斯(Evo Morales),轰动拉美,这是原住民首次出任玻国总统,莫拉莱斯一上任即与委内瑞拉的查韦斯结盟,推出一系列社会主义政策,包括重要资源企业国营化,并向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说不。

最近,莫拉莱斯禁止旧衣入口,以示他换回国家尊严、走出独立之路的决心,同时也要保护本土工业免受全球化经济的打击。笔者此次到访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从旧衣开始,借机一探这个南美安第斯山脉国家的新变化。

人口不到1000万的玻利维亚被视为南美地区最贫穷的国家,其中60%为印第安原住民,国民平均收入每月只有200美元,但在领土面积上在南美为第三大国家,所拥有的资源如石油仅在委内瑞拉之后,至于矿产则是南美最丰富的,因此,有人形容玻国是坐在金矿上的穷人。

过去玻利维亚的经济都是由少数西班牙后裔白人操控,原住民生活水平低下,去年穷人以手中一票选出原住民总统莫拉莱斯,可说是玻国原住民对过去的不公情况做了一次重大的反弹,同时也显示了原住民要当家作主的心愿。莫拉莱斯本人也是出身自贫穷的印第安农民家庭,他一上任便承诺消灭贫穷,还穷人一个生活尊严。

对于外来人而言,拉巴斯充满色彩,玻国的印第安族穿着色彩缤纷的传统服装,头上戴着高顶绒帽。街上有不少人在摆地摊,而在众多地摊中不乏贩卖旧衣,而这些旧衣正是新总统认为有损国体,必须立令禁止。

莫拉莱斯在一次公开的场合向国民呼吁:“我们不能以贫穷的理由,让这些旧衣如洪水般泛滥,让我们衣着水平下降,打击我们的成衣工业,我们绝不能继续这样人弃我取,我们为自己的服装感到骄傲……”虽然莫拉莱斯已下令禁止进口这些旧衣裳,但在现实社会里,合法进口的旧衣只有7%,93%都是非法经由第三国家进口,足见此举成效不彰。

在拉巴斯市中心繁荣的商业区里,一到夜幕低垂,人们赶着下班之际,街头便涌现热闹的夜市,摊档上摆放着一堆又一堆高至档主腰部的衣服,这些旧衣或是一些染有污迹的T恤,又或一些松散的毛衣,一问价钱,便宜得惊人,一件T恤才折合约25美分,毛衣也只不过是6个玻利维亚币(78美分),人们就这样蹲着,在一大堆衣服里挑选他所需要的,笔者一举起相机,印第安档主便异常不悦,连忙示意笔者不要拍照。

根据非官方的统计,每年有至少5.5万吨旧衣进入玻国,而当中有90%来自美国,但美国商业部的统计则显示,直接从美国合法入口的只有1067吨左右。

如果要研究这些旧衣如何从富裕国家人身上辗转来到第三世界人身上,则是非常有趣。美国华盛顿佐治敦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教授Pietra Rivoli 几年前曾写过一本书,名为《在全球化经济下一件T恤之旅》(The Travels of a T shirt in the Global Economy),

他在书中指出,全球化经济令成衣成本下降,商人利用发展中国家的廉价劳工生产大量低成本衣服,然后在全球流动,当中自然更刺激了富裕国家对购置新衣的消费渴望。

成衣愈廉价,弃旧换新的欲望便愈大。去年美国官方统计,美国人卖掉的衣服共67.1万吨,大部分捐到慈善机构,而一些中介人透过各种途径从慈善机构手中获得这些旧衣,再偷运到其他地方获利,例如玻利维亚中介人便从智利偷运旧衣,再卖给玻国的街头小贩。

目前,在玻利维亚,估计共有1.5万名旧衣小贩,他们组成工会,其中有6000名更获政府的小企业计划训练和借贷,当政府要立令禁止旧衣入口时,他们立刻走上街头展开大规模抗议行动。

而更讽刺的是,玻利维亚原住民的羊毛(Alpala)纺织世界知名,但在全球化的大趋势下,却失去竞争能力,玻国人民无力用高价购置本国服装。旧衣的侵入,一方面令穷人有另一选择,另一方面则进一步打击本土成衣产业。笔者访问多位玻国原住民,他们都异口同声表示,他们的工资只够他们选择旧衣,他们的子女已有多年没有享受过新衣服的滋味。至于玻国知名的Alpaca毛衣,只有游客才有能力购买。

总统莫拉莱斯高喊拒绝穿旧衣裳,但面对全球化经济的发展,却无法改变现实,这同时也反映了第三世界的挣扎,在尊严与现实之间,要做出何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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