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07年10月24日
全球化大出賣
以下一篇文章,是由香港獨立媒體記者領男撰寫,我誠意向讀者推薦。領男來電,告訴我他在文章中所提到的紀錄片導演在尼日利亞拍攝過後,給當地政府拘留至今,問我在外採訪時有否受到同樣威脅,我答慶幸沒有,不過,以獨立身分採訪實在有其危險性,我會總結我的經驗與各位分享。
此外,我在十月十三日舉行的拉美四國採訪講座有不少人來支持,其中大部分為年輕人,我深感鼓舞。有機會我會在此報道當天情況,讓未能出席的讀者,也可分享內容。
有台灣朋友問,我何時到台灣與他們分享同一講題?唔......我已答應台北圖書館的邀請,在十二月初來台北演講,詳細情形,下月再告訴大家吧。好了,請繼續閱讀以下文章。
《全球化大出賣》導演被尼日利亞政府拘捕
--領男
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過的紀錄片《全球化大出賣》(The Big Sellout),披露了跨國企業剝削第三世界勞工及自然生態的真實故事,令人難忘一幕,是導演隨南非活躍份子走訪貧窮村落,替付不起昂貴電費的村民偷偷接駁電力。紀錄片完結之前,閃出了補充資料,說導演離開南非後,追隨過的個案離奇失蹤和死亡。《全球化大出賣》公映後受國際新聞界關注,兩位導演最近被捕的消息,亦因而廣泛報導。(New York Times , Reuters)
被捕地點:尼日爾三角洲
九月份,《球化大出賣》導演Florian Opitz 和 Andy Lehmann於非洲國家尼日利亞的尼日爾三角洲(Niger Delta)被捕。當局拘捕他們的原因,是非法拍攝石油設施,觸犯國家安全法,洩露國家機密。
尼日爾三角洲是什麼地方?為何重門深鎖嚴禁拍攝?筆者翻查資料,知道尼日爾三角洲風光明媚,擁有不少漂亮植物。資料來源不是國家地理雜誌,而是硯殼公司於零六年發表的《尼日利亞年報》,公司透過圖片,講述硯殼投資三角洲石油帶來就業,造福社群的漂亮故事。然而,不少包括硯殼等跨國公司因開發石油,造成非洲社會、經濟、政治和環境破壞的真相,卻未被披露。兩位德國導演,想多拍一部尼日利亞版《全球化大出賣》,因而被捕。
尼日爾三角洲:原住民反抗運動基地
令導演最感興趣的,相信是近二十年來尼日爾三角洲石油工業引發的原住民反抗運動。三角洲擁有三千萬人口,包括四十個原住民部落。自一九七五年,尼日利亞政府單靠出口三角洲石油,已佔國家七成半總收入。然而,良好的收入卻彌補不到石油工業帶來的社會和環境代價,據資料顯示,從三角洲油井噴出來,而又未經處理而耗盡的天然氣達七千萬立方米,相等於百份之四十非洲人的需要。現時每天燃著的天然氣,亦是導致全球溫室效應最大污染源之一。
過去二十年,亦有不少部落出來,反對政府跟石油公司勾結,強行徵收部落土地。其中一個部落Ognoi於九零年因硯殼與美國雪佛龍公司(Chevron)興建石油設施被強行收地,政府只就農作物損失作少量賠償,沒有安置,直接威脅部落生存條件。Ognoi於是成立了「救亡運動」(Movement for the Survival of the Ogoni People (MOSOP)),運動旗幟鮮明,重點打擊對象是硯殼公司。其後尼日利亞政府實施嚴厲打壓措施,禁止部落集會結社,還有軍事鎮壓。也有 報告顯示,硯殼公司有向尼日尼亞軍方提供資金鎮壓部落。
值得一提,一些較為激進的原住民武裝組織,甚至從事炸彈襲擊及綁架活動,而他們行動時除了警告硯殼公司,還會警告中國政府。原來剝削非洲第三世界的國家,不止歐美企業,還有中國商人。
筆者希望兩位德國導演能早日釋放的原因,除了期待他們這部揭露跨國企業剝削非洲人民的作品,還想知道非洲人民如何看待尼日利亞的中國商人。
釋放德國導演,揭露社會真相
過去,不少關顧原住民權益的傳媒工作者,亦在「國家安全」條例下受害。何時應保障國家安全,何時應保護新聞自由,相信是記者考慮採訪安全時的人生交叉點。甚麼是國家機密?為何尼國政府一方面容許硯殼公司拍攝三角洲的圖片,並放上網頁;當同一份工作交到記者手上,卻變成「洩露國家機密」?答案很簡單,凡攝影作品「出街」後有可能影響該國印象的拍攝工作,將被控以「洩露國家機密」罪。
德國導演被捕事件,反映一些第三世界國家政府的怯懦。它們勇於勾結跨國企業,卻沒勇氣承認自己造出來的人類災難。雖然兩位德國導演最近已獲准保釋,但協助採訪的美籍尼日利亞人道組織工作員 Dr Asuni仍被拒絕保釋,沒人知道原因,直至她最近在法庭上說:「我手上擁有不少令尼日利亞政客擔心的石油資料」。
尼日利亞政府這次的拘捕是恐嚇。新聞工作者面對強權威廉,更應繼續堅持,拍完這部承載尼日利亞人民血肉的紀錄片。
圖片來源:mgrenner57
考慮資料:
New York Times:American Faces Espionage Charge in Nigeria
Reuters: Germany say not guilty of security breach
Bill Conroy: Message from the Earth: Free Opitz and Lehmann Now!
香港國際電影節網上筆記連線
The Big Sellout官方網頁
硯殼公司:零六年發表的 《尼日利亞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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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7年10月18日
重走格瓦拉革命之路


我在拉美游走三个月,每到访一个地方,都在朦胧中见到格瓦拉与当地领导人高举的革命大旗,他拿着古巴雪茄,展示出胜利的笑容,像在告诉世人,他没有死,只要拉美仍然存在贫困和不公。那么,他便不会死去。
我们都是“切”
“我们的格瓦拉!我们的格瓦拉!”拉美人民以无比热情呼唤他们的革命英雄,从中美洲的墨西哥、萨尔瓦多,到南美洲的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厄瓜多尔等,在格瓦拉逝世40周年之际,他的精神竟然重临人间。
1967年,玻利维亚军方与美国中情局把格瓦拉处决之后,他们将他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埋葬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一段历史、吹熄革命之火,怎知40年之后,拉美在此掀起一场轰天动地的红色运动,古巴革命回魂,格瓦拉幽灵从没有离开过他的土地。
我就是在这个火辣的历史时刻重访拉美,我的旅程分为2年完成,去年,我以墨西哥和中美为主,今年则集中在南美三国(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厄瓜多尔)与古巴的关系,以及他们的改革内容。
自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高喊实践“21世纪社会主义”,拉美向左转似乎已成为一种趋势,先后有玻利维亚原住民工会领袖莫拉莱斯上台,尼加拉瓜革命党桑地诺回潮,厄瓜多尔总统拉斐尔•科雷亚等,我们称之为“拉美左翼核心政权”,他们与南美其他温和左派政府不一样,就是不畏与古巴这个第一个拉美社会主义国家结盟,而格瓦拉的梦想就是从古巴革命开始体现,然后展开国际战线,首先推动拉美一体化,以抵抗美帝和西方资本在拉美政经侵略,在寻找与第三世界的合作,务求输出社会主义革命,追求公平与正义。
40年前,有人以为格瓦拉的革命热情会随着他的逝世而埋葬在黄土之下,而实际上,过去数十年来,拉美成为美国自由经济主义的大后院,国际资本家的乐园,格瓦拉被他的政敌描绘为“失败者”。
即使他的遗骸在十年前给挖掘出来,虽轰动一时,但到最后他的精神也只不过成为资本主义市场里的一件件货品,他的俊俏的脸庞给印制在T恤和襟章上,又或变成大理石、石膏雕像等极为讽刺的消费物件。
想不到,这只不过是我们在外界所看到的表面现象,当走进拉美地区,特别是南美洲,我们便会发现,格瓦拉从他的死亡中已经得到重生,他一直活在拉美人民心中。而革命的气息,总是荡漾着这一片拉美地区的空气之中。
墨西哥的“切”
墨西哥是拉美地区的大国,与美国地缘关系密切,也是北美自由贸易协议的重要成员,它盛产石油,是美国第一大石油输出国,但却有一半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下,1/5人口在极度贫困的状况里,这无疑成为格瓦拉的革命养料,给了格瓦拉理想一个庞大的市场。
去年墨西哥总统大选,左派候选人罗贝兹胜出,与右派候选人卡德隆仅有0.56%的得票数之差,人人们认为这是美国和外资在背后操纵,不欲左派上台,争端一直继续至今。
无论如何,这一块格瓦拉曾经踏足的土地上,墨西哥人不忘革命英雄当年亲身种下的革命种子。我来到墨西哥城知名学府国立自治大学的大礼堂,这个大礼堂正是以格瓦拉命名,学生们不时在这里高唱格瓦拉的歌曲。
学生向我说:“只要拉美仍然存在剥削和不公,我们将会继续追随格瓦拉的步伐。”
我跟着一群同学走出大礼堂,校园沿途可见不少革命内容的壁画,在颜色夺目的颜色里埋藏了震撼人心的革命信息,其中一副壁画,上一行大字:“教育就是革命。”
前一天,我乘坐公车,一上车,即可看见司机位置旁有一圣母玛丽亚像,在圣像下面便是格瓦拉像,两个是一上一下,和谐地并存着。
司机看我好奇,便向我说了一大堆西班牙语后,竖起大拇指,并问我有什么看法。我不太懂推动意思,在我身旁有人翻译道:“他问你支不支持我们的革命。”我疑惑非常,什么革命?然后我想起一种“解放神学”,即拉美神父摇身一变成为格瓦拉,这是拉美曾盛行一时的现象,特别在内战时期的萨尔瓦多和尼加拉瓜,解放神学扮演重要的角色。
国旗、圣母像、耶稣像,以及格瓦拉像,他们都并排在一起毫无冲突,从中我领会到,格瓦拉如何被当地人提升到“圣人”的层次。
司机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然后尊敬地吻了一下圣母像,也吻了一下格瓦拉像,说:“圣母与格瓦拉同样给予我人生的希望,美好的社会终会来临。”
我望着推动后背,想起他刚才的笑容,突然一阵感动。
1954年9月,格瓦拉从危地马拉逃到墨西哥,在墨西哥城,他遇上卡斯特罗和逃得弟弟劳尔,还有一群古巴革命分子,他找到了革命的落脚点,一切从古巴开始,二墨西哥也就是这一代革命英雄展开他革命之旅的重要地点。
难怪格瓦拉肖像在墨西哥无处不在了。一位从事纪录片工作的导演告诉我一个有趣的故事:“格瓦拉的名字Che(切)其实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的原名是Ernesto,而Che在西班牙俚语意指好朋友,英语是Buddy的意思,因为格瓦拉的人缘很好,大家都称呼他Che了。”然后,这位导演拍了一拍我的肩膀,高呼:“嘿,我们都是Che!
我们都是Che,不但是好朋友,我还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墨西哥左派虽然能够执政,但在南部的查帕斯省,却有一位举世知名的现代革命家马哥斯(Subcommandante Macros)他早在上世纪90年代领导农民起义,成立查帕提斯坦全国解放军(Zapaticta National Liberation),进行了一场游击革命,活像格瓦拉的“翻版”。
马哥斯承认他深受格瓦拉精神的影响,而他的背景极像格瓦拉,他原是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哲学系教授,出身中产阶级,眼看查帕斯省农民收到了不平等对待,依然当上蒙面骑士,跑到该省协助农民发动游击战,被《纽约时报》称为“最具魅力的现代革命家”,他是继格瓦拉后称为拉美革命理想的化身。
委内瑞拉的“切”
受到格瓦拉启发的,不独是马哥斯,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经常表示,影响着他的除了南美独立之父西蒙•玻利瓦尔之外,格瓦拉就是他的另一位精神导师了。
当然,查韦斯与马哥斯不一样,后者仍是一名反政府游击领袖,但前者却已经是南美最大的产油国的一国总统,他手握实权,同时也握有石油,他比马哥斯更令美国坐立不安,而查韦斯所发动的21世纪社会主义革命,在拉美影响之大,使得美国知名教会领袖帕特•罗宾逊Pat Robinson)曾经扬言,如果布什总统有计划暗杀查韦斯,那就行动吧。原话是:“我们有能力除掉他,我认为现在正是实施这项计划的最佳时刻。我们根本不必花费2000亿美元发动一场战争去除掉一个独裁者,因为有更简便的办法达到这个目的。”
罗宾逊此话一出,自然引起国际舆论的哗然,甚至是外交风波。有人指责美国会像干掉格瓦拉一样干掉查韦斯。
查韦斯站在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玻利瓦尔广场上,成千上万的支持者一身红色,手持玻利瓦尔和格瓦拉的画像海报,高呼Viva Socialismo(社会主义胜利),而查韦斯则呼喊要战胜美国帝国主义,美国是无法把他推到的。
查韦斯自称为“南美解放者”玻利瓦尔之子,格瓦拉的追随者,与卡斯特罗更是亦师亦友,甚至称呼他为“父亲”,他上台不久即与古巴结成盟国,向古巴提供廉价的石油,而古巴则向委内瑞拉输出医生和教师,两国还签署《人民自由贸易协议》,一切以人民利益为依归,以代替大企业利益的美洲贸易协议计划。
正当美国向其大后院推销自由经济政策之际,查韦斯的做法无疑给美国打了一记耳光,而且影响到美国的实际经济利益。
格瓦拉精神再现,肯定是美国的恶梦,而查韦斯的“21世纪社会主义”计划,就是按照玻利瓦尔当年对拉美所描绘出的蓝图而制定的,而当中也体现了格瓦拉的理想。
格瓦拉女儿Aleida最近出了一本新书,就是她与查韦斯的一系列访谈,同时也被视为查韦斯的生平传记,由Aleida执笔撰写,甚具象征意义,名为《查韦斯:委内瑞拉与新拉丁美洲》这个“新拉美”就是查韦斯的21世纪社会主义所勾画出来的。
什么叫“21世纪社会主义”?查韦斯表示,该构想是以玻利瓦尔的自由、平等和地区团结思想为基础,对外反对帝国主义,维护政治经济独立,主张地区一体化,实现拉美国家的团结和合作,对内则实行参与式民主,争取社会主义的人民幸福,改变拉美贫困状态的社会问题。
查韦斯强调,现在的拉美与玻利瓦尔历史时比较,已经有所不同,因此,在玻利瓦尔理想基础上,要加进新思维,那就是参与式民主,这明显是“21世纪社会主义”的最重要特色,即在人人有权参与社会事务的民主框架内,推动公平、公义的社会主义政策。
我受邀探访委内瑞拉的社会项目,查韦斯首先需要推动的,就是国有化重要产业,其中包括石油等,然后以其收入来改善民主选举,并在灭困、教育、医疗服务上获得一定成果。我在政府新闻处的安排下,走访一个穷人社区,以了解查韦斯的社会建设。
在社区的入口处,我看到墙壁上画有多个拉美革命家的彩色肖像,从玻利瓦尔、何塞•马蒂(古巴立国之父)、格瓦拉卡斯特罗、查韦斯,他们好像一体连在一起,从19世纪到21世纪,革命理想从没有消失。
一位居民在那里热情地迎接我,并介绍区内的社会服务,例如针对扫盲的罗宾逊任务(Mission Robinson)、平价超市任务(Missinon Mercal)、平民医院(Clinica Popular),以及推广免费高等教育的苏桂(Mission Sucre)等,这全部是查韦斯所称的“玻利瓦尔革命项目”,也是格瓦拉在世时所追求的大同世界。
革命前辈的理想没有胎死腹中,查韦斯他们的信念一一落实到推动政策里。在格瓦拉逝世40周年之际,他特别印制了格瓦拉语录,免费向市民派送。
除了社会政策外,查韦斯也未忘格瓦拉的国际主义。拉美革命的浪漫情怀,尽在格瓦拉的国际主义观中了:“如果我们在世界地图的一个小点上履行我们的任务,为斗争而奉献我们的一切、我们的生命……有一天我们必定完全撒着我们的血在任何土地上咽下最后一口气,虽非吾土,已是吾土……”
南美各国的“切”
我们的脚步从委内瑞拉走到玻利维亚,格瓦拉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咽下最后一口气,1967年10月8日,格瓦拉和他的革命同志在玻利维亚一条叫拉伊格拉村中给农民出卖了行踪,结果被玻利维亚军队抓捕,在美国中情局人员面前给处决。
我在玻利维亚采访了格瓦拉当年的女战友罗苏娜•古芝曼),她指出农民当时受到美国散布的谣言影响,误以为格瓦拉打游击战是为了要夺取他们的土地,才向玻利维亚军队告密。
古芝曼现为执政党“社会主义前进党”的一名重要国会议员,现时专注于修改宪法方面。而外界指这个执政党是格瓦拉党,格瓦拉当年的战友加入了这个党。领导人莫拉莱斯(Evo Morales)当选总统会见记者时,就穿了一件印有格瓦拉头像的T恤。他清楚言明,他要继承格瓦拉的精神,在玻利维亚推行社会主义革命。
厄瓜多尔左翼总统科雷亚也表示要踏上格瓦拉的改革之路,他与莫拉莱斯和查韦斯一起飞往古巴,与卡斯特罗会面,引起美国华府极度关注,形容他们是“拉美的危险人物”。
而几位左翼总统踌躇满志,一方面推动国内社会改革,在外交方面,他们致力于南美一体化,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和美国对拉美的影响。
他们推动南方电视台、拉美人民贸易协议、南方银行,以及能源合作等等,一个大拉美蓝图已经隐隐出现。
我在拉美游走三个月,每到访一个地方,都在朦胧中见到格瓦拉与当地领导人高举的革命大旗,他拿着古巴雪茄,展示出胜利的笑容,像在告诉世人,他没有死,只要拉美仍然存在贫困和不公。那么,他便不会死去。
Viva!Che!Our 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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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7年10月15日
巴格達怪現象

“9·11”六周年前夕,我剛在美國新澤西州的Newark機場等候轉機回香港,由於等候時間有3小時之長,我閑極無聊,便走到機場一家書店逛逛,在暢銷書架上有一本新書給放在顯眼的地方,書名很快吸引了我的注意——《Imperial Life In The Emerald City》,我姑且翻譯為《翡翠城內的帝國生活》,作者是《華盛頓郵報》駐巴格達特派記者Rajiv Chandrasekaran。我很好奇翡翠城是什麼意思?原來作者是指位於巴格達的美英聯軍總部“綠區”(Green Zone)。當我翻開書時,就好像親身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不可思議的世界,此時,我恍然明白,作者以“翡翠城”來形容之,不但在於它叫“綠區”,同時它也真是到處鳥語花香、樹影婆娑,偌大的游泳池水照著周遭環境,一片和諧的綠,儼如度假區,與區外的血腥世界形成“殘酷”的對比。
讀者們,你們一定很焦急想知道,究竟綠區裏的帝國式生活如何?且慢,請先看看最近的新聞,一群居住在“綠區”的美國私人保安人員,走出“綠區”執勤時竟然見人就殺,平民也不例外,有報導指他們甚至以殺平民取樂,早已引起公憤,這使得伊拉克政府不得不冒犯一下美國,吊銷其牌照,並下逐客令,以向國民交待。
上述保安人員來自臭名遠揚的“黑水”(Black Water)私人保安公司,美國政府重金雇傭他們從美國來到巴格達提供保安服務,原來卻沒有一套完善的政策或法律對他們加以監管,致使他們經常獨斷專行,行事不計後果。隨後,“黑水”的保安人員又出現惡行,當他們護送美國使館人員時,再次亂槍射殺平民,伊拉克政府忍無可忍,終於向他們採取行動,醜聞才給廣泛報導,引起國際社會譁然。
我們可不可以稱之為“恐怖主義”?他們又是否為赤裸裸的“恐怖分子”?不,不,不,西方的新聞報導沒有這樣去稱呼之,因為在西方傳媒眼中,只有伊斯蘭激進組織才會進行恐怖活動,他們才是恐怖分子的同義詞。新聞報導只說美國監管不力,但這也夠奇怪,難道伊拉克政府沒有權力對他們進行監管嗎?
對,沒有權力。原來這些美國私人保安不需要伊拉克發出執照就可在當地營業,他們起碼受雇於美國國務院外交保安部,國務院本身沒有保安人員,完全依賴合約承包商提供服務,而“黑水”公司正是美國最重要的保安服務提供商之一,很難替代。
此外,“黑水”公司除了有約1000名保安人員在伊拉克執勤外,同時擁有龐大的戰鬥直升機隊與裝甲車隊,數量比伊拉克軍方和警方所擁有的總和還要多。在這種情況下,伊拉克政府就好像小孩面對巨人一樣,要小孩向巨人下逐客令,大家當然會知道結果如何。
這正好證明了伊拉克總理馬利基只是美國的傀儡,最終權力不在他手上,這次他裝腔作勢地表示要把美國保安人員繩之以法,但法在哪里?對此,伊拉克根本無能為力,最終還不是不了了之嗎?
說到底,伊拉克仍是一個沒有主權的“殖民地”,美國和伊拉克新政府雖然不承認,但事實上,美國人在伊拉克儼如宗主國代表,擁有不受伊拉克控制的生活和行事方式。就好像坐落在巴格達中心的“綠區”,已經是甚具殖民的象徵,多年前當我還在巴格達時,人們早已對這個“綠區”不無非議。
《翡翠城內的帝國生活》的作者形容“綠區”是一座位於底格裏斯河畔的凡爾賽宮,宮內除了有多座行政大樓外,還有酒店、購物商場、醫院、公園、住宅別墅、停機坪、餐廳、會議中心和電影院等等,當中最具爭議的,就是有一座王宮,原本是已故前伊拉克總統薩達姆的總統王宮,現在改名共和王宮,不知這是否由於美國總統布希想提醒世人,伊拉克完全是共和黨和傑作,不讓民主黨沾光。
整個“綠區”給綿延數十公里的圍牆包圍著,保安嚴密,一個與別不同的王國,伊拉克裏的國中國,神秘的帝國式生活就在那裏進行。一位美軍卸下軍服,手臂顯露出一隻大鷹的文身,他跳下游泳池,泳池中央設有噴水設施,流水潺潺倒流於池水裏,泳池旁的太陽椅上坐了好幾位戴著太陽鏡的美國人,偶爾有一位性感女郎經過,他們便大吹口哨,哈哈大笑,然後,他們談論著如何與妓女尋歡,何時到死海度假。
此情此景,你絕對想像不了他們正身處巴格達,最令人難以置信的,他們處於人口百分之九十多為穆斯林的伊拉克國土上,竟可以一天三頓拼命吃豬肉,而不需要有任何顧忌。哎,好歹也應該尊重一下當地人民,少吃點豬肉吧!
好了,那個美軍暢遊完畢,就讓我們跟著他走進綠區的一家餐廳內陸看看菜牌,來了一頓燒豬柳漢堡餐。我的天,請細看那個菜牌,是這樣寫著的:早餐,煙肉蛋;午餐,熱狗;晚餐,豬扒……這樣的菜單是否也是一種佔領的體現呢?菜牌不但以豬肉為主,其烹調也是美國南方(布希家鄉)的口味,如果“綠區”居民想轉換一下口味,可到區內的中國餐館嘗試中國北方名菜宮寶肉丁。
“綠區”餐館的廚師大部分都是巴基斯坦人和印度人,佔領軍不敢雇傭伊拉克人,擔心他們下毒。但巴基斯坦人也是穆斯林,要他們每餐都在烹調豬肉,在他們走出“綠區”後,會否一氣之下加入伊拉克抵抗運動,搖身一變成為美國眼中的“恐怖分子”?
巴格達怪事一籮籮,難怪布希越反恐,“恐怖分子”卻有增無減。
最新消息,布希表示對“黑水”事件極度關注,但他要關注的事太多了,如果他以為明年撤出三萬多駐伊美軍便可暫息民憤,那實在是太天真了。伊拉克人的憤怒乃在於每天難以明狀的受佔領、受殖民的屈辱,全面檢討佔領行動,還伊拉克人一個尊嚴,還有,立刻停止全球帝國擴張,這才是反恐的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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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7年10月08日
拉美四國講座
城邦書店將於2007年10月13日於二樓文化教室舉行《21世紀社會主義-拉美四國行》的講座,
有興趣的讀者,請致電門市便可。
日期:10月13日(星期六)
時間:3-6pm
地點:城邦書店二樓文化教室
講座:21 世紀社會主義-拉美四國行
四國:古巴、委內瑞拉、波利維亞、厄瓜多爾
主講:張翠容、曹景渡
同場放映:第一手相關紀錄片
查詢留座:2877 8606
內容大綱:哲古華拉逝世四十周年祭
廿一世紀社會主義----拉美四國行:古巴,委內瑞拉、波利維亞、厄瓜多爾
1) 為什麼社會主義在拉美回巢﹖
2) 什麼叫做廿一世紀社會主義﹖
3) 拉美左翼極權面對怎麼樣的機遇與挑戰﹖
4) 哲古華拉精神如在拉美再現﹖
講者張翠容剛完成拉美四個左翼四國的旅程,並訪問了哲古華拉當年戰友,左翼極權代表人物、南美原居民運動領袖等,她將與讀者分享她的見聞,同場播影紀錄片。
同場有另一名講者曹景渡先生,他曾工作於世界銀行,現任职于银行, 业余兴趣研习拉美问题,他將為讀者分享这方面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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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7年10月02日
成長的極限
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結束不久,全球暖化呈上議題,在討論的過程中,發生一段小插曲,就是美國總統布什把APEC說成OPEC(石油生產國組織),這是否心理學上所指的Freudian Slip(弗洛伊德式溜嘴)。
布什整天想著如何掠奪更多的石油,對他而言,OPEC當然比APEC更值得關心、投入,從中不其然强化了外界的一個印象,APEC只是每年一度的一場國際“秀”。
APEC自1993年成立至今,已經有15個年頭,但所能達成的實協議似乎不多,反之成員領袖各自表演,也各自修行,看看你有多少實力,也就有多少收穫。
其實,APEC一直只把焦點放在經貿方面,難得這届竟然觸及環保問題,經貿與環保之間的關係本來就非常密切,只可惜會議最後還是把這個“球”交回給聯合國作詳細討論。
9月底聯合國在紐約舉行年會,成員國如何處理環保這個議題?
不過,環保最終却是一個政治議題,布什的溜嘴,使筆者從自然生態的污染想到政治環境的污染,布什對于兩者真是“貢獻”良多,他在任期間所發動的兩場戰爭,爲了石油,同時也造成灾難;爲了反恐,同時也製造更多的恐怖主義。
面對大自然,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潜在的“恐怖分子”,人類何時停止對無辜的自然生態肆虐?但如對一團糟的政治環境選擇沈默,這也等同于是“劊子手”的同謀,不是嗎?
在APEC會議舉行期間,筆者剛好從南美洲經美國境回香港,在紐約機場裏,有一間書店,在當眼處擺放了前副總統戈爾的新書《蹂躪理性》( The Assault On Reason)。
多謝戈爾卸任後致力推動環保,不過,從他的新書看來,他已把其矛頭轉爲指向造成生態環境的深層政治因素,戈爾要我們正視近年美國民主政治的扭曲,對國際社會的衝擊。
戈爾的新書尤如警世鍾,但這警世鍾早已在35年前響起,總部設于意大利的羅馬俱樂部(The Club of Rome)于1972年發表了一份名爲《成長的極限》的報告,分析世界困局中可測量要素之間的相互作用,這份報告及其引起的爭論立刻爲羅馬俱樂部帶來了全球性的知名度,幷産生相當大的政治影響。
只可惜人類是善忘的動物,歷史不斷重復。要集合世界一流專業人才,共謀解决人類困境的羅馬俱樂部,到現在已名存實亡,它雖試圖指出方向,幷發揮過一定的影響力,但我們很快又轉走回頭路。
每一個時代,總會出現一些警世聲音,昨天的羅馬俱樂部,今天的戈爾,同樣的信息,就是成長的極限,我們沒有可能永遠吸啜天然資源而毫無節制,一個大國也不能肆意踏在小國頭上而無限擴張。
當布什溜嘴把APEC說成OPEC,他的反恐戰說穿了就是爲了掌控石油,石油是所有國家發展的主要動力,而美國要發展全球化的帝國,石油更是不可或缺的資産。
由于筆者剛探訪過南美洲三個主要產油國家: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和厄瓜多爾,深深體會到他們的原油怎樣變成他們的“原罪”,一如伊拉克逐步成爲全球化帝國擴張下的犧牲品。
今天南美所發生的革命,正是一種反彈。根據美國作者約翰·柏金斯(John Perkins)在其震撼性的《經濟殺手的告白》(Confessims of an Economic Hit Man)一書中所揭示,美國派出表面看來是經濟顧問的經濟打擊手,前往發展中國家來體現他們的隱藏計劃——操控資源,而拉美是典型例子。
柏金斯告訴我們,經濟殺手是一群精英男女,“利用國際金融組織所訂立的合約,讓其他國家不得不臣服在金權政體下。金權政體掌控了最大的企業、銀行和政府。經濟殺手就類似黑手黨,提供各種甜頭。例如,提供貸款來發展基礎建設,包括發電廠、高速公路、港口、機場和工業園區。這類貸款的條件是:所有的計劃必須由美方工程師和建設公司來進行。實質上,這些金錢根本沒有離開過美國,它只是從華盛頓的銀行轉到紐約、休士頓或舊金山的工程公司……
這些錢幾乎立即就回流到金權政體(或債權人)旗下的公司,可是貸款的國家仍舊必須還債,連本帶利。如果經濟殺手操作成功,貸款的數目會大到數年之後便無力償還,最後只有被迫拖欠。到這時候,我們就像黑手黨一樣出面討債了。要債的方式有幾種:控制聯合國表决權、設立軍事基地、取得珍貴資源的開采或使用權,如石油、巴拿馬運河等。當然,債務人欠的錢還是必須清償——就這樣,又一個國家加盟到我們全球化的金權政體了。
筆者的南美之行以厄瓜多爾爲終點,這個小國正是上述金權政體下的其中一個被剝削對像。厄瓜多爾是南美第三大產油國,千禧年之際,該國就是由于龐大外債拖垮了經濟,結果性把國家貨幣廢除掉,改用美元。
筆者走訪厄瓜多爾的安第斯地區與亞馬遜河流域,一條油管從安第斯山脉開始,滴落到亞馬遜的熱帶雨林,據估計其漏油量早已累計超過50萬桶。
早前,一條造價13億美元、長達300英里的新油管,由國際財團策劃下興建,大範圍的熱帶雨林被子破壞殆盡,金剛鸚鵡、美洲豹逐漸消失,三個厄瓜多爾原住民文化被逼至毀滅邊緣,清澈的河流已成了點火即燃的臭水溝。
這是厄瓜多爾躋身十大美國石油供應國的代價。
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過去的高速經濟增長至形成一種潜在帝國夢想的過度擴張,發展成金權政治與資源掠奪,兩者的互動致使對發展中弱國的剝削停不下來。
羅馬俱樂部在《成長的極限》早已指出,凡事應有個限度,不然,世界只會面臨一場“灾難性的崩潰”。或者,今天我們更應該要擁有如戈爾的洞見,柏金斯的勇氣,大膽地揭露自然環境受嚴重破壞背後的政治主因,不要讓拉美人民孤獨作戰。好,就讓我們來一場全球革命,正如歷史學家湯因比(Arnold Toynbee)說:“人類只能在兩條路中選擇一條:接受滅種的命運,或學習天下一家的生存之道。”
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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