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10 | 網頁 | 2007-12 »

西元2007年11月16日

靈魂的暗夜

d95bf8695d9406b98b5f51b3660d3302.jpg

  在股市大起大落之際,香港市民的情緒也受到一定牽動,社會突然出現一個個「股神」,人們在傳媒帶頭下,爭相去膜拜之。

  樓股齊飛,我們沒有因此變得富裕起來,反之卻愈來愈貧乏。無錢的去尋找掘金機會,有錢的拼命累積財富,誇耀財富,這就是香港,五十年不變,富裕的香港,又是貧乏的香港。

  我們從來沒有意識到存在的有限,即使如何曾經風光過,到最後都是一無所有。後人不再記起,你曾一覺醒來賺了多少、多少十億元,還有你身上怎樣珠光寶氣,到頭來一切已再無關重要,一切都留不下。

  因此,我們需要的不是甚麼股神,而是精神領袖,好提醒我們,在有限的存在裏,有更遠大的追求目標。例如德蘭修女 ( Mother Teresa ),她堪稱是二十世紀的人類精神領袖,她告訴了我們,人生存不僅是去滿足具體生活要求,而是能否尋找到超越有限生命的目的,並且為之奉獻,同時在當中獲得意義。

  最近,又有一本有關德蘭修女的新書,名《德蘭修女:來做我的明燈》(Mother Teresa︰Come Be My Light),該書第一次披露德蘭修女與聽她告解神父之間的通信,在信中,她表達出在黑暗中服務而產生的信仰焦慮,甚至聽不到上帝的聲音,讀者們都為德蘭修女的真情獨白感到震驚之餘,有不少專家搶詮釋德蘭修女的內心痛苦經歷。

根據新書《德蘭修女︰來做我的明燈》,當中所公開的書信裏,德蘭修女表白當初她聽到上帝的呼喚,要她走到最黑暗的地方,服侍最貧窮、最絕望的人,但當她按照意旨榮耀上帝之愛後,卻自此再聽不到祂的聲音。

  以下讓我們閱讀她給一位神甫的幾封信,聆聽她內心的表白︰「請為我祈禱,讓我不要毀了上帝的業績……我內心是這樣的黑暗,彷彿一切都死了……」

  「對於你來說,基督有特別的愛,但是,對我來說,沉默和空虛是如此巨大,乃至我張望卻甚麼也看不見,傾聽卻聽不到聲音……」

  這些書信公開後,世人感到震驚,正由於德蘭修女在內心的空虛和黑暗中掙扎,我們竟全不知情,而這掙扎狀態直至她去世一刻,也沒有消失。

  德蘭修女所經歷的懷疑、困惑,這是基督教傳統所稱之為「精神休耕期」(Spiritually fallow period),而十六世紀西班牙的聖約翰更定義為靈魂的「暗夜」,這被視為靈魂的一個成長階段,每一個聖徒都要經歷在上帝缺席時,如何獨自成就上帝的業績。

  當我們得知德蘭修女的掙扎,都不禁會問,是甚麼力量支持她繼續,毫無間斷地在世界最貧困的角落工作超越半個世紀?

  新書的出版確實為很多人帶來信仰的疑惑,《華爾街日報》搶發表民調結果,指基督徒比非教徒更為幸福。可是,德蘭修女為我們呈現的,不是宗教被庸俗化後的功利面向,這並不關乎個人幸福的問題,而是你如何分享上帝為拯救人類而自我犧牲奉獻出仁愛,即使處於靈魂的黑夜。

 德蘭修女踏上漫漫的靈魂長夜,在最黑暗的地方堅持手中的明燈,她可能在死亡的一刻仍然為人世間感到無比的空虛和痛苦,但她所折射的光芒正繼續鼓舞不少人,不要忘記人生更遠大的目標。

西元2007年11月13日

庫爾德族的悲劇

  最近,在國際新聞上,又出現「庫爾德」三個字,這三個字就好像夢魘,一直纏擾土耳其與伊拉克的邊境。我們可能不太了解庫爾德這個民族,也不太明瞭在該等地區所發生的衝突。但,今次土耳其與庫爾德游擊隊之間的糾紛,有可能升級至戰爭局面,導致原本已經高企的油價,再給節節推高,那麼,我們便不得不給予一點關注了。

  ○三年我第一次進入伊拉克採訪,從安曼到巴格達,十五小時的車程中,出租車司機便是一名庫爾德族人。

  沿途一片沙漠地區的景象,滾滾沙塵迎面撲來,令人有納悶之感,我和同車記者不期然與司機閒談起來,以打發漫長的時間。

  庫爾德族司機說起他們的處境滔滔不絕,但話語中帶悲情。

  話說很多很多年前,當中東各國還未成為現代民族國家的時候,有一個叫庫爾德吉斯坦國,該國人民大多是遜尼派伊斯蘭教徒,他們的生活以游牧為主。

  中東地區征戰連場,結果庫爾德吉斯坦國消失了,庫爾德族人開始痛苦的流亡生涯,他們散居於伊朗、伊拉克、敘利亞,以及土耳其一帶的高山上,有五六千萬人之多,單在土其耳,庫爾德族人便佔去該國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大多聚居於貧瘠的東南部。

  可是,土耳其政府並沒有善待庫爾德族人,長期剝削他們的人權,並進行打壓;在伊拉克那一邊廂,庫爾德族也不好過,薩達姆在生時便曾毒殺他們。受盡歧視的生存環境,催生了激進的庫爾德工人黨游擊隊,他們以爭取獨立、重建國家為己任,長期在土耳其邊境進行游擊活動。

  ○三年伊拉克戰事中,美國利用境內的庫爾德人對抗薩達姆政權,戰後他們在北部的自治權增大,但他們追求立國之心未變,這一直是土耳其的心腹大患,借衝突升級,土耳其國會通過出兵清剿游擊勢力,為何影響油價。

土耳其與伊拉克北部庫爾德游擊隊的最新一輪衝突,引起國際關注,原因是此一地緣政治波及到油價問題。原本高企的油價,再上一層樓。

  油價節節上升,全球經濟受衝擊。其實,土耳其軍與庫爾德游擊隊手中都沒有石油,但萬一真的開戰,所涉及的範圍,剛好包括一條由伊拉克北部通往土耳其地中海海岸的重要油管,其破壞性不可低估。

  自○三年美國攻打伊拉克後,伊拉克的石油產業遭到重創,上述油管正是伊國石油通往世界市場的主要渠道,同時亦是重建國家經濟的咽喉。

  該油管全長共六百公里,經常遭到激進組織的襲擊,伊戰後過去四年輸出石油的情況並不暢順,而戰前又深受經濟制裁的影響,油管無法運作。

  當薩達姆走了,制裁也解除了,伊拉克新政府盡力恢復油管的正常運輸工作,都不奏效,直至政府成功游說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石油公司,他們可以再次正常上落運油貨櫃箱。

  直到目前為止,伊拉克已與油商總共簽下每天供應三十萬桶石油的合約,這可為伊政府的石油出口多增百分之十五。

  可是,現在土耳其與庫爾德游擊隊衝突加劇,土耳其揚言會出兵到伊拉克邊境去,並有可能深入游擊隊根據地,在這個情況下,油管的正常運作便會再次遭受干擾,並且極有可能面臨關閉的命運。

  伊拉克知道事態嚴重,派出副總統親訪土耳其談判,企圖為事件降溫,以挽救庫爾德自治區進入緊張、混亂狀態,避免對本已脆弱的伊國經濟,造成嚴重打擊。

  如果要消除威脅,最重要是要尊重長期受歧視的庫爾德族人權,還他們一個尊嚴。

西元2007年11月11日

甚麼是愛國?

  中山大學教授艾曉明應城大及中大之邀,來港與大學生交流,還帶來了她好幾部紀錄片,我有幸也是座上客。

  艾教授的紀錄片都是環繞內地人權問題而拍攝,特別是婦女的人權,影像之間充滿人道主義,觀點獨到,令人感動之餘,也不得不進行反思。

  每一個社會的發展,都會碰上人權的挑戰,即使美國、歐洲,到現在仍為人權爭個不休,正由於存在這種批判聲音,社會才會有所進步。

  中國毋須因這些聲音大驚小怪,因而作出歇斯底里的抵抗,要知道,愛之深,責之初,當中也有出於愛國的動機,才會犧牲小我,站出來說話。

  有些人因成為異見者而富貴起來,但有些卻落得兩袖清風,甚至付出很大的個人代價。

  日前,看哲古華拉紀念特輯,影片中有記者訪問一位流亡的古巴人,甘願為美中情局辦事,追殺哲古華拉。他現在風光地住在邁亞密,毫無羞恥地展示中情局頒授給他的獎牌,而哲古華拉為同胞的苦難走上革命之途,放棄個人一切榮華,最後還送上自己的生命。

  上述兩位同是異見者,但真情與假義,立刻對比了出來。

  近日就李柱銘文章之爭,我當然有自己的看法,但看到那些人趕快展示「愛國心」,慷慨陳詞,曉以大義,也實在令我感到很「麻」、很悲哀。這種「愛國人士」才是禍害國家的元兇,因為他們只懂裝胸作勢,沒有說出真話。

  艾曉明教授受到打壓仍然為婦女人權奔波,為促進社會進步而努力,這才是真愛國。老實說,她為此得到甚麼?她又沒有受邀到白宮去,又沒有獲得巨款贊助,這樣做純綷是為正義發聲。

  無論人權運動、民主運動,都應該是自發的、單純的,資金來源最好一如綠色和平,來自老百姓的捐獻,切忌投靠某一利益集團,成為別人的工具,令運動變質,這是我們應該有所警惕的。

不要為我哭泣

阿根廷女性在南美頗為突出,貝隆夫人不在話下,五月母親更受國際稱頌,現在還要來一位民選女總統,這個國家的風華一時間吸引了不少國際注目。

  「不要為我哭泣,阿根廷!」(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來自《貝隆夫人》歌劇主題曲的一句歌詞,大家都耳熟能詳。

  今天,在阿根廷,選民見到克里斯蒂娜,便會想起國家那一段可歌可泣的歷史,她要再次為選民傾訴︰不要為我哭泣,阿根廷!

大選結果公布,第一夫人克里斯蒂娜,當選女總統,受到四方八面的評價,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自然是阿根廷總統夫婦與克林頓夫婦的相類比較。

  出奇的是,兩對夫婦同是在大學法律學院相互結識、結婚,並成為政治拍檔,一樣要在政壇上闖出名堂。
  因此,克里斯蒂娜表示對希拉莉十分欣賞,如果兩位女性成為國家領導人後,不知這會否因此而扭轉阿根廷與美國之間的關係。

  自基什內爾於○二年上台後,奉行左傾路?,公開反對美國倡議的美洲自由貿易協議,又推行凍結重要公共產業的價格,這使到跨國企業,特別是美歐資本大為鼓譟,而基氏與委內瑞拉查韋斯的密切關係,進一步令他與美國的距離愈拉愈大。

  今次他不參選連任,改為全力支持他的夫人出選總統一職,有分析家指是一種非常聰明的策略。第一,基什內爾曾說過,他希望他的政策能夠有足夠時間去落實,但總統任期只限兩屆,如果他連任,最多只能多做一屆。現在,他夫人出來了,夫婦倆便可輪流執政,克服了總統任期的障礙。

  此外,第一夫人外交手腕了得,可補基什內爾之不足。雖然基什內爾實行左翼路?,但國家經濟始終依賴投資與出口,對外關係不能太差,由美麗的第一夫人修補這個關係,最適合不過。

  其實,中國也欲打出柔性牌章,以減低敵人的敵視態度,例如最近嫦娥升空,名字堪稱一絕,聽聞隨太空船升空的歌曲?竟然還有《梁山伯與祝英台》。試想想如果是毛澤東時代,這個嫦娥肯定會叫做東方紅之類,以回應美國的阿波羅和挑戰者號。

阿根廷從六年前經濟泥沼中成功跳出來,到現在能夠保持穩定的成長,可歸功於總統基什內爾果斷採取了凱恩斯倡導的國家干預主義,當香港或其他亞洲新興市場仍然奉積極不干預政策為神明時,南美一些國家早已吃盡其苦果,而勇敢地嘗試新藥方。

  阿根廷經濟復甦成績驕人,細看基什內爾的經濟改革內容,實在可成為拉美經改的典範。首先,基什內爾提倡生產型的經濟模式,他表示會仿效美國在二、三十年代的經驗,通過發展公共工程來振興經濟,認為國家應該在公共投資上發揮主導作用。

  阿根廷的公共工程主要涉及六方面:房屋、教育設施、水利工程、排水系統、道路建設和城市設施等,而這些工程又鼓勵了上千家大中小企業參與,創造大量就業機會,同時又調高最低工資和養老金,以及信貸優惠來刺激內部消費,另方面又增加稅種來保障政府收入。

  這種「大收大支」的財政政策,最後達至盈餘目的,明顯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所建議的緊縮政策方案很不一樣。

  當然,○三年阿根廷貨幣大幅貶值,也幫了基什內爾一把。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正由於貶值的貨幣強化了進口替代,也刺激了出口增長,國內工業再次活躍起來,他們進行了重組,投資和擴大生產。

  基什內爾一方面重塑與國際金融機構的關係,不再凡事聽從之餘,另方面又不至交惡,至少他還要利用國際債權人進行「債務互換計劃」,在這方面他所取得的成就大大減輕了國家的外債壓力,從而專心發展國內經濟。

  被人戲稱為「企鵝」的勾鼻子基什內爾,成功地創造了基什內爾時代,今次由他夫人來延續他的政策,大家都在瞧。未來阿根廷或許會進入基什內爾夫婦時代也說不定。

西元2007年11月02日

巴基斯坦政局岌岌可危 

筆者於年前到巴基斯坦採訪,在首都伊斯蘭堡除了不時看見「巴中友誼永固」的大塊牌坊懸掛在公路旁外,流亡前總理貝娜齊爾的玉照也無處不在,當跑進書店裡,可見到多本貝娜齊爾和其布托家族傳記並排擺放著,從中讓人感到貝娜齊爾雖然人在海外,但她在國內的精神感召仍然存在,不過,這可能只限於首都伊斯蘭堡。

伊斯蘭堡人口以中產階級和自由派為主,貝娜齊爾高呼推動西式民主與抵抗激進主義,在首都甚有市場,但出了首都,她的號召有多少?更何況目前巴基斯坦局勢與她執政時的八十、九十年代相比較,明顯地已經大有不同,她能否有充份了解和駕馭能力,這乃是她回國後的一大考驗。

無論如何,人民黨在反對派陣營來說,始終是第一大黨,而且財力雄厚,消息指,單是布托家族便擁有十六多億美元,一九六七年,人民黨創黨時的綱領,則是推動社會主義式改革和消滅封建主義,提倡公平的民主制度,曾經歷多次政治打壓,這包括穆沙拉夫政權對他們的政治迫害。

可是,在政治上,卻沒有永遠的敵人。現在,穆沙拉夫急於鞏固自己的權力,他首先必須取得今年九月總統大選的連任,讓他的反恐政策得以延續。

為了掃除連任的障礙,他又必須要處理與反對派的關係,但,自美國向阿富汗向塔利班宣戰後,巴基斯坦的政治格局亦有所轉變,巴國國內的伊斯蘭宗教勢力受到刺激漸趨激進,較早前在反對派陣營中僅次於人民黨的六黨宗教聯盟,向穆沙拉夫施壓,要求重新實施伊斯蘭法律,令得穆氏大為頭痛,而他與美國在反恐上的緊密關係,亦使他成為激進組織的暗殺對象,過去幾年來,他曾遭到多次暗殺而幸存下來。

除了六黨宗教聯盟與他對著幹外,「各黨民主運動」這一政黨亦一直不滿於他的軍事獨裁,欲除掉他而後快之,因此,剩下來的選擇便只有人民黨這一個唯一親西方世俗政黨。

素有「鐵蝴蠂」之稱的巴基斯坦前總理貝娜齊爾.布托,同意與總統穆沙拉夫結盟,於十月十八日結束八年流亡生涯回國,但剛抵達國土,即遭到自殺式炸彈襲擊,造成四百多人傷亡,她本人則無恙,但這己拉開巴基斯坦新一輪亂局的序幕。諷刺的是,穆沙拉夫與貝娜齊爾達成協議分享權力,目的就是要穩定政局,不過,舊的問題未解決,新的問題卻已湧現。巴基斯坦何去何從?它的發展影響著整個中南亞地區局勢,美國尤為關注。

與阿富汗為鄰的巴基斯坦,是美國在亞洲的反恐戰的重要盟友,也是美國對抗阿富汗激進武裝組織的重要反恐之地,因此,巴國的戰略地位不容有失,如果巴基斯坦局勢動亂,阿富汗將陷於失控,以美為首的西方盟軍在阿富汗的日子更加難捱,不過最糟糕的是,作為核子國家的巴基斯坦,政權萬一落在激進分子手中,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因此,有消息指,促成穆沙拉夫與貝娜齊爾結盟的幕後推手,就是美國。貝娜齊爾也表明,返國後會全力協助穆沙拉夫打一場反恐硬仗。

貝娜齊爾這位巴斯坦傳奇政治人物,她的傳奇不僅在於她是穆斯林世界第一位女總理,她在一九八八年首次執政時只有三十五歲,其後在一九九三至一九九六年又再次當上總理,現正邁向第三次擔任總理之路。不過,令人津津樂道的是她的非常人意志。她出身於顯赫的布托家族,父親阿里.布托是七十年代出色的巴國總理,一九七七年被齊亞.哈克將軍發動的政變推翻,兩年後被判絞刑,貝娜齊爾和母親被投入監獄,但阿里.布托一手創建的人民黨對布托家族不離不棄,貝娜齊爾成為人民黨終身主席。

貝娜齊爾並不單靠父蔭,她在獄中受盡殘酷折磨而能生存,表露出她的驚人意志,八四年首度流亡,八六年回國即揮舞人民黨大旗,宣告她已經沒有個人生命,她的生命已交給黨和國家,這隨即在全國帶起一股貝娜齊爾熱。

她與齊亞.哈克軍人政權對著幹的果敢勇氣,令她成為一位具有感召力的領袖人物,但在九六年,受夫婿所累,她被指控貪污下台,其後與親信一起流亡到歐洲。她雖然身在外國,卻一直透過搖控指揮人民黨。

當然,在美國眼中,貝娜齊爾曾留學哈佛和牛津,是一位較接近西方、可信之人,可補穆沙拉夫的不足。

事實上,穆沙拉夫與貝娜齊爾也有過一段淵源。當貝娜齊爾八八年當上總理後,對當時還只是陸軍總司令副軍事秘書的穆沙拉夫准將頗為賞識,曾邀請他擔任總理軍事秘書,但被穆沙拉夫婉拒,他其後更打壓人民黨,迫使貝娜齊爾主動流亡他方。

時移勢易,現在穆沙拉夫反過來尋求貝娜齊爾的支持,而且貝娜齊爾開出的條件,除了要奪回總理一職之外,還要穆氏交出軍權,轉為一位文職總統。不過穆氏的答案耐人尋味,他表示會在適當時候放棄軍職,但不為此設時限,這等於為結盟埋下隱憂。

有人會問,放下軍權的穆沙拉夫還會是穆沙拉夫嗎?事實確是如此,穆氏當年就是靠軍事政變奪取權力,九九年他指控當時的總理謝里夫貪污而發動政變,他以軍事將領身份坐上國家最高領導人地位,他的軍權是他最強的籌碼。

他這次特赦貝娜齊爾並邀請她回國共謀國家大事,而被穆氏推翻的謝里夫,多年流亡海外,他也借勢在九月總統大選之前回國參加大選,但最終被穆沙拉夫成功阻截。穆沙拉夫雖然堵住了謝里夫的回國之路,但堵不住問題的浮現。首先,最高法院宣判謝里夫回國是合法的,謝里夫領導的穆斯林聯盟自然對穆沙拉夫不服,這反映穆沙拉夫與最高法院的距離沒有拉近之餘,他與宗教政黨亦漸行漸遠,這是他目前面對的最大難題,這也是導致政局極度不穩的主因。

當美國為報復二零零一年「九一一」恐怖襲擊,而在當年十月向阿富汗塔利班政權宣戰,穆沙拉夫便成為美國拉攏的對象,他與美國共同反恐的舉動一直受到國內伊斯蘭基本教義派的非議,而阿富汗的亂局更激發起巴國境內激進組織抬頭,沿著與阿富汗接壤的西北邊境地區,長期受部茖政治的支配,也是基地組織和塔利班活躍的地方,這股勢力近年在巴國有蔓延的趨勢,他們四出發動襲擊,均以鏟除穆沙拉夫為目標。

事實上,穆沙拉夫的親美政策,令到國內伊斯蘭原教主義者獲得不少同情,其中包括法院在內,這無疑使穆氏四面受敵。

今年初穆沙拉夫革除大法官的風波,令巴國惡劣局勢火上加油。今年三月份,穆沙拉夫以濫權為由,革除首席大法官喬杜里(Iftikhar M, Chaudhry)的職務,但最高法院最後竟讓喬杜里復職,這是巴國史上罕見的事件,表出在司法極權主下總統對法院的控制權漸失。

最高法院進一步挑戰總統權威,下令釋放困在情治單位秘密拘留中心的政治嫌犯,包括基地組織在巴國首腦穆斯塔法(Mustafa),這使得激進武裝組織大為振奮。未幾,巴國政府即在七月作出還擊,開始震驚全國的清剿紅色清真寺行動,對匿藏在清真寺的武裝分子格殺勿論,而在這次行動中被打死的紅色清真寺副主持加齊(Abdul R. Ghazi)死前呼籲「抵抗統治階層和帝國力量」。

隨即全國陷入一片風聲鶴唳,武裝分子重組勢力,在部落地區進行一連串綁架行動,最驚人的一次是一口氣綁架了四百一十名安全部隊官員,同時傳聞更指他們成功滲透到安全部隊中去。

政府失控、軍方脆弱,在這次危機中表露無遺。穆沙拉夫無奈要這與人民黨結盟來對抗激進組織。

政治往往充滿反諷。貝娜齊爾當年力抗軍事獨裁,這次卻與軍人集團結盟,而以謝里夫為首的穆斯林聯盟,原本與人民黨是巴基斯坦最有聲望的民主派政黨,如今因政治利益各行各路;穆斯林聯盟作為民主派中的宗教政黨,逐漸投向宗教勢力陣營,他們並表示計劃安排謝里夫在十一月中再次闖關,務要把他接回巴基斯坦,對抗穆沙拉夫。

穆沙拉夫已經走上一條不歸路,他與宗教政黨的決裂,激發武裝組織進一步與他的對峙,而貝娜齊爾也無可退,她只能與穆沙拉夫並肩作戰,共同拉出世俗派與宗教派之間一條艱險而漫長的戰線。

有報道指出,基地組織、巴基斯坦塔利班、烏茲別克好鬥分子和阿富汗塔利班等,已同意暫且擱下分歧,聯手對付他們眼中的親西方勢力,這自然包括貝娜齊爾在內,他們更揚堅持抵抗,直到有關人士疏遠「反恐戰」為止,為他們「解放」阿富汗清除障礙。

貝娜齊爾早已言明要好好打一場反恐戰,但她未開戰先給武裝分子來個下馬威,鐵蝴蠂並沒有被嚇倒,繼續展示她的過人意志和超凡的勇氣,他在襲擊後不久即公開亮相,表明不會向恐怖分子低頭,並如期領導人民黨在全國進行國會競選活動,為明年一月國會大選而舖路,她並準備在大選後接任總理職位。

可是,在巴國大混亂局勢中,穆沙拉夫自身難保,貝娜齊爾前途難料。現在的關鍵在於軍方,過去多次事件顯示,已有激進組織人員滲透安全部門,而穆沙拉夫又是否履行對貝娜齊爾的承諾,放棄軍權,這些因素都令軍方出現不穩定情況,他們會否接受穆貝結盟這一親西方協議,還是傾向與武裝分子合作以自保?都是未知之數,加上最高法院有可能為對抗穆沙拉夫而不通過對貝娜齊爾的特赦令,令巴基斯坦的亂局更為混亂,究竟巴基斯坦會否爆發不可收拾的政治危機,國際社會對此表示甚為關注。

All the pos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