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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8年02月27日

追風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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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富汗裔美籍作家卡勒德.胡賽尼(Khaled Hosseini)處女作《追風箏的孩子》,一舉成名。他本身是醫生,但寫作起來,字裏行間卻具濃濃的文學性,細緻而感人,加上以阿富汗為題材,其吸引力自不在話下。

  戰火連連的阿富汗,是絲綢之路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波斯古文明的起源地之一。景色奇偉瑰麗,在歷史的洪流裏經歷了多少的繁榮與衰落,可是,走到二十一世紀,我們對此地的記憶可能只從塔利班開始,還有拉登的身影,觸發出「九一一」後一場舉世注目的戰爭。

  塔利班與阿富汗好像已結成一體,這更令到阿富汗抹上神秘而殘酷的悲情。伊斯蘭原教主義的神學士包裹厚厚的頭巾,滿臉濃密的鬍子,一身長袍,手拿 AK47,隨時大開殺戒。在他們統治下,人民連螞蟻都不如,生活頓變得蒼白荒謬一片。

  上述的描述,不停呈現在過去零零碎碎的西方報道中,然後又再給不斷複製在其他的傳播媒介裏。胡賽尼的《追風箏的孩子》,下半部幾乎就集中在塔利班的不仁,主角之一的阿米爾從美國回到阿富汗尋找故友兒子,塔利班種種暴行,在荷里活大導馬可科士打的電影裏有更誇張煽情的影像獵奇。

  這真合乎美國人的胃口,東方的野蠻(這包括蘇聯人入侵阿富汗的殘暴)與美國文明世界有強烈的對比,斷了的風箏再度在美國的天空連接,失落了的人生又在美國土地上自由翱翔。

  兩位兒時是主僕又是好友的阿米爾和哈山,生於七十年代的阿富汗,追風箏成為他們童年最難忘的人生記憶,戰火令他們分隔在不同的世界,哈山最後死在塔利班槍下,兒子有幸獲阿米爾拯救追隨到美國去,風箏一再緩緩升起,電影也跟徐徐落幕。

  我心裏有一點兒的哀歎,離開了極權國家的作家,在自由世界總靠祖國的黑材料成名,盡管文字如何優美,但題材總是務要俘虜美國人非黑即白的一顆簡單的心,結果內容落得浮淺而讓我戚戚然。

現代傳媒一日千 里,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就可以三百六十度看問題,甚至更難看清問題的本質。只要我們細心分析,在氾濫的資訊裏,能夠呈現在大眾面前的,其觀點與角度其實亦非常單一,不僅未能助我們打破刻板印象之餘,反之卻強化了。

  這一部風靡全球的美國暢銷小說,現今改編成荷里活電影,從文字到影像,能否帶我們更貼近阿富汗和阿富汗人民呢?

  無可否認,小說感人力度爆棚,寫特定處境下的人性、友情、背叛、贖罪,絲絲入扣,電影中的童角更深深打動觀眾;但下半部描述塔利班統治下的阿富汗,是我最不喜歡的,太過荷里活了。

  大街小巷不時吊掛死屍,塔利班劊子手向「通姦」婦人猛力擲石頭來置她於死地,還有塔利班的狎童癖好及變態行為,看得我目瞪口呆,也啼笑皆非。

  小說作者胡賽尼在蘇聯入侵的八十年代已離開了阿富汗,電影導演馬可科士打在開拍前也從未涉足阿富汗,他們對塔利班的想像,便極有可能來自媒體過去的報道。

  塔利班於九八年奪取大部分阿富汗土地成為統治者後,他們便正式執行中古世紀的政策,整個阿富汗大倒退。在「九一一」前,沒有多少傳媒關注到這個弱小的國家,「九一一」後美國攻打阿富汗,便開始有大量有關塔利班的報道,而且繪影繪聲,為甚麼?這由於布殊政府要合理化戰爭,讓我們知道,塔利班多恐怖,必須要剷除。

  在「九一一」發生前一個月,我誤打誤撞跑進阿富汗,「有幸」與塔利班交手,這是我一生中最震撼的經歷。而且被塔利班宗教警察指控我拍照片違法,差點兒要就地處決。

  但,我也看到他們人性的一面,當時塔利班外交部有官員表示渴望求變,還關心到我們幾個外國記者的家庭生活。即使他們怎樣殘暴,我在阿富汗時卻未有如電影中到處見到恐怖吊屍,電影的渲染想是要滿足我們的刻板想像吧!不過,塔利班現象是需要深究的,他們的出現不是偶然。

電影《追風箏的孩子》中的男主角阿米爾,回到塔利班統治下的祖國阿富汗,給觀眾的感覺,好像阿富汗人人都是塔利班。最不可思議的,就是童年時經常欺負他和他好友哈山的男孩,竟然也成為塔利班。

  該男孩出身中產家庭,有錢子弟應如阿米爾一樣,早該逃出阿富汗了,根本不可能會加入塔利班。

  如果細心分析塔利班成員的背景,便會發現他們全是農村窮苦人家,由於生活困苦和信仰無知而受洗腦,給招募到塔利班去。而「塔利班」在波斯語中是神學士之意,自稱按《可蘭經》經文辦事,但實際上他們所做的,是一套屬於中古世紀前現代的行為,這種行為不僅出現在塔利班身上,在人類歷史裏,特別是中古世紀時期,任何民族、任何地區、任何宗教都會上演相同的劇目,這可解說為人性的扭曲。

  阿富汗連年戰火,民不聊生,到後期更是與世隔絕,社會發展停滯不前,令人容易陷於愚昧而催生激進思想,這絕不是可以用武力手段糾正過來的。

  我在「九一一」前採訪阿富汗,發覺與外界較多接觸的塔利班外交部的確欲尋求改變,而阿富汗人民也不是如電影裏大部分都盲目擁護塔利班。他們太累了,他們暫且在塔利班治下戰火稍停之際喘息一會,他們不想再經歷戰爭,只希望外界打開溝通大門,逐步推動內部變革。

  唏!我為甚麼又要帶出塔利班這個問題來?或者有人認為我對電影很不公平,這不是電影的主題,但當中有關塔利班的影像又實在太震撼,在有意無意間複製主流的刻板想像,加深我們對阿富汗的扭曲認知。

  阿富汗的苦難並未有因戰爭而改變,塔利班再次回巢,人們的生活仍然舉步為艱。我在這裏多講幾句,只因為,在心中,我仍然非常掛念我所曾遇過的阿富汗人,那位在等待祖國黎明來臨的十九歲新聞系學生,他所說的一番話:「沒有好記者,便沒有好社會。」我永遠記。

西元2008年02月26日

當程翔遇上冠希

  程翔在上周四與記者茶敘,分享他出獄後的內心感受,當天下午湊巧碰上陳冠希的記者會,第二天各大報章與電子即時新聞都以陳冠希為頭條,程翔新聞在後,有報章評論更把兩人記招作比較,甚為搞笑。

  一位是備受敬重的前輩,另一位是不羈的新一代,前者以國家民族先於個人榮辱,後者則是私生活惹出禍;前輩程翔從大我走下來,首先要回到小我休息一下,而新一代藝人 Edison 卻表示會檢討小我再走向大我(公益慈善事業)。

  在同一個下午,一個陽光充沛的下午,兩位南轅北轍兼代表不同年代與精神的人物,同時分別在香港島與九龍作出一場自白,電視面臨直播取捨的抉擇。

  諷刺的是,程與陳兩件案子看來如此風馬牛不相及,卻一樣牽動了數百萬香港人,以至兩岸三地全球華人的心,以及引發熱烈的討論。而兩位當事人又竟然不謀而合選擇二月二十一日與傳媒會面,讓全港市民在電視上、報章裏同時看見和閱讀心中一直關注的人。

  心情仍然沉重的程翔,我想,面對這位「世姪」實在啼笑皆非,心中暗叫怎麼大家還有這一點緣,那陳冠希這位小子如真的準備奉獻小我完成大我,他便得要向程前輩請教一下人生哲理了!

  話得說回來,在茶敘中,程翔講了一句話令我至今難忘,他說,他會以愛包容,這包括曾經傷害他的人,雖然這不算是新鮮金句,但由於我聽得出這是經歷過痛苦磨練出來的心底話,便不得不由衷一再讚歎程翔的坦蕩與寬容。

  愛是最好的療傷方式,正因為程翔心中有愛,才會表示對中國繼續有期待,驅使他跌倒再站起來。

  那麼,我們整個社會也好應該從愛中復元過來,讓曾傷害別人的人、受過傷害的人,都能有機會重生。

雲在青天水在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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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年冬天,北京,雪花紛飛,我穿厚厚的羽絨外衣,亦難敵零下十多度的氣溫。

  我走進北京大學的校園,身體不停顫抖,但眼前的美景卻令我很快忘記冰冷,想不到濃雪下的北大,竟讓我發思古之幽情。

  禿頹的樹枝吊掛串串冰珠,古老雅致的亭台樓閣與白雪相擁,結了冰的河流折射出陽光的五彩色光……

  一身北方冬季裝束的學生們在身旁經過,一口急速捲舌音極重的北京腔普通話,他們在談論先哲的思想理論,還有文學。

  沈從文、巴金、朱自清、蔡元培、馮友蘭……啊!我已抵達北大的文學院了,再拐個彎便是文學院老師的宿舍,宿舍是庭院式的平房。

  我終於找到了宗璞(筆名),一位作家老前輩、馮友蘭的女兒。宗璞看來已屆退休之年,但她案頭仍堆積一大疊文件、論文、參考書籍,明顯地早上已工作了好一段時間,四周發出陣陣書香,學海無涯,惟有孜孜不倦。

  宗璞為我泡了一壺茶,然後坐在一張搖搖椅上,開始講述她父親馮友蘭的事與教誨。

  她說,父親雖然去了,但她仍不時彷彿見到他,而這張搖搖椅正是他的深愛,他一坐上,戴深色鏡框老花眼鏡,全神貫注地閱讀,偶爾他會抬起頭,向上一指,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對,宇宙萬事萬物本該如此,一如雲在青天,水在瓶裏。我眼前的茶壺發出陣陣熱氣,驅趕我身上的寒冷。

  「生有時,死有時,工作有時,作息有時……」

  日前報紙有一則新聞,已關門的青文書店四十多歲老闆羅志華,在貨倉尋書時竟給倒下的書壓死,非常卡夫卡。

  一幕幕與他為書吵嘴的情景在我腦海重現,他至死不忘告訴我們,他與書不離不棄,就好像雲在青天水在瓶。不要覺得荒謬,也請不要流淚,所有青文之友都會深深懷念羅志華。

西元2008年02月06日

美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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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個社會裏,都有一套主流遊戲規則,被視之為邊緣、弱勢的一群,例如少數族裔和女性等,如想獲得接受,必須要加入這場遊戲和遵守其規則,不服者可以去改變它,那就是要鬧革命了。

  畢竟有氣魄帶來變革者不多,反之去改變自己來融入主流往上爬者居多,因此,不要以為有少數族裔參選便假定他一定會維護少數族裔利益,有女性參選便假定她一定保障女性權益,到頭來這可能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選擇候選人,最重要是去了解他的政綱,而不是純粹因為他的膚色或者性別。

  美國民主黨候選人奧巴馬和希拉莉無疑為大選帶來新景象,一位是黑人,一位是女性。可惜的是,對我而言,他們兩位的世界觀非常接近,前者說話不經大腦,吹水成分多,後者較老謀深算,但都不是我喜愛的。

但民主黨候選人奧巴馬氣勢如虹,把所有候選人的光芒都掩蓋了。我們在香港看新聞,每天都是奧巴馬,強勢出擊的希拉莉後繼似乎乏力,要出動眼淚攻勢。

  看來,這位黑裔年輕人奧巴馬,可真令人刮目相看,很多人原本以為他只會陪跑,怎知黑馬愈跑愈勇。

  奧巴馬政治經驗非常淺,我們未能完全了解到他的治國理念和外交政策,他的賣點也側重於年輕活力可帶來新思維、新改變、新局面。

  但,如何新?如何變?老實說,你我可以說清楚嗎?

  最近,奧巴馬發表公開演說,可真嚇死我。他大聲疾呼,指如果巴基斯坦穆沙拉夫未能有足夠魄力轟死所有恐怖分子,那就讓他來執行這個任務。他說時手舞足蹈,其姿勢令我想到列根。

  雖然奧巴馬對布殊向伊拉克開戰有諸多批評,並表示如他上台會從伊國撤軍,但他卻把矛頭全指向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好像所有恐怖分子都集中在該兩個地方了。

  他說,他會多派兩個兵團到阿富汗剷除塔利班和阿蓋達,而巴基斯坦也是打擊焦點,言語之間大有向穆沙拉夫發出警告之勢。

  美國另類媒體 Democracy Now 名主持人 Amy Goodman 也給奧巴馬這番言論嚇了一跳,在節目中請教巴國分析家有何看法,她問:「奧巴馬似乎要向穆沙拉夫下達命令,如穆氏反恐不力,他便要轟炸巴基斯坦似的,這不是很駭人嗎?」

  當然,美國不能這樣做,至少巴國有核武呢!不過,這足以反映奧巴馬頭腦稚嫩之餘,也走不出好勇鬥狠的舊思維。至於他怎樣看待以巴衝突以及其他國際大問題,老實說,我實在不敢再問。

  至於國內政策,他一樣難以展示新方向,他擁護不平等的自由貿易協議,比起共和黨有過之而無不及,選民以為他可以帶來轉變,那可能只不過是一種危機中的主觀投射罷了!

不過,從賴斯到奧巴馬,的確令人感到,美國夢是真實的,只要你努力,一切都可以為你打開。

  可是,在這個美夢的背後,有不為人所察覺的代價。

  沒錯,美國是個大熔爐,美國社會講平等。當我居住在紐約時,每天上班下班,坐七號地鐵,沿途各站都是少數族裔聚居的地方,人種之多,十隻手指也數不盡。

  我經常向朋友笑說,在車廂內,可以聽到很多語言,從西班牙語、俄羅斯語、阿拉伯語、波蘭語到普通話等等,唯獨較少聽到英語。

  啊!此時,我不禁想,美國果真是世界各民族的夢想之地,他們從四方八面湧到這裏來,按心裏的理想來構建自己的世界,不少失敗了,但當然也有成功的,而我們所看到的成功例子,能夠往權力中心爬 —— 如賴斯能夠成為總統最器重的人,又如奧巴馬挑戰總統寶座 —— 實在是振奮人心。

  可是,我們有沒有留意到,少數族裔在美國要獲得主流社會認同,首先必須認同美國白人價值觀,那就是 Angle-Saxon 的文化;還要加上運氣,才會獲得垂青,不然便得永遠人在邊緣無覓處。

  其他族裔先不說吧,就講一講我所認識的美國華人,當中年輕的一來到,便努力洗脫自己的口音,從打扮到行為舉止,以至思想,也得要複製白人的一套。

  在我所熟悉的新聞行業裏,多少能幹資深的華人記者、編輯,打滾多少、多少年,只要有幸能受聘於主流美國報紙,管它是小報還是大報,或許只擔當個小角色,也一律是光宗耀祖,值得在自己族裔面前誇耀,因為,你已經躋身主流了。

  因此,看看賴斯,她要比布殊還要好戰,奧巴馬也要展示打擊恐怖分子的決心。

  當少數族裔躋身主流後,他們的表現會比主流還要主流,比白人還要白人,這樣他們才可以生存下去。

在民主黨眾候選人當中,愛德華茲(John Edwards)的政綱反而給我一種驚喜。他不是第一次參選,四年前便曾出來競逐,留意他的人都會發現,他比前有很大的進步。

  愛德華茲首先表明不接受華府游說集團的捐獻,這令到他更為獨立自主。要知道,美國政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便是游說政治(lobbying politics),財大氣粗者往往佔盡優勢,他們愛用大量金錢資助政治人物,以色列游說組織便是一例,因此,在美國鮮有政客敢頂撞以色列利益集團。

  愛德華茲又敢於挺身指摘大企業操弄經濟與民生領域,他提倡經濟公義其實正是美國急需實現的。不過,他的倡議自然得不到企業傳媒的歡迎。企業傳媒在美國影響巨大,他們可以捧紅一個人,也能摧毀一個人。

  無論如何,愛德華茲還是盡努力呼喊出他的信念,說,企業貪婪已經滲透到社會每一個範疇,我們絕不能給這些貪婪的人,偷走我們孩子的將來,同時也把民主斷送。

  我支持愛德華茲!可惜他已退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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