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9月19日
玻利維亞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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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玻利維亞總統莫拉萊斯最近警告國家將瀕臨內戰邊沿之際，整個國際關係亦在默默起變化。
敵人的敵人可成為盟友的現實正在拉丁美洲正式登台，冷戰時是美國宿敵、冷戰後仍是美國心腹之患的俄羅斯，近年與委內瑞拉逐步加強外交與軍事關係，最近俄國更派出兩架可攜帶核彈和導彈的圖一六零轟炸機，抵達委內瑞拉，並在該地出發飛越加勒比海，以測試在熱帶地區的戰鬥能力，同時也會於今年十一月和委國進行聯合軍演。視拉美地區為「後院」的美國亦採取相應政策，暗中加強在該地區的干預行動，玻利維亞這個南美小國首當其衝，國內四個自治省份與莫拉萊斯政府對著幹，流血衝突升級，內戰一觸即發。
玻利維亞是委內瑞拉在區內最緊密戰友，由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於九八年上台以來發起的「二十一世紀社會主義革命」竟然發揮了影響力，拉美漸漸「染紅」。
在新仇舊恨之下，拉美地區反美情緒與日俱增，古巴前領袖卡斯特羅「鹹魚翻生」（粵語，意謂起死回生），一夜間成為南美革命核心國的精神偶像，而俄羅斯也借機把「友誼之手」伸向拉美，稍早前，委內瑞拉已向俄國大量訂購作戰武器，又讓俄國在其海域停泊核動力巡洋艦和反潛巡邏機，名義上是軍事交流，實是加強反美能量。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亦就此坦白表示，與俄國的合作正是要抗衡美國這一帝國霸權。
俄國在高加索地區的表現已向美國敲響警鐘，現在拉美又靠向俄國，令人聯想到一九六二年的古巴導彈危機，這是冷戰的沸點，這次會否演變成另一場新冷戰？
當年古巴親蘇的原因就是給美國打壓得無路可走，如今歷史似乎重演。事實上，美國對拉美的警覺早於查韋斯上台出現，並於零二年試圖透過政變把他拉下馬，結果不遂，但這未有打擊美國在拉美的干預之心，而美國的干預也不是始自今天，最後引來反彈，導致這次玻利維亞總統要親自向美國大使下逐客令，實非如西方主流媒體指責為一種「精神錯亂」的無的放矢。
作為南美最貧窮的國家——玻利維亞，其東部四省聖克魯斯（Santa Cruz）、塔里哈（Tarija）、貝尼（Beni）和帕爾多（Pardo）卻是得天獨厚，蘊藏玻國最主要的天然資源，而這些天然資源一直掌握在當地西班牙後裔白人手中，前朝政府的親美政策亦讓美國跨國企業在該地省份嚐盡甜頭。
當具有社會主義傾向的原住民工運領袖莫拉萊斯角逐總統時，美國駐玻國大使館已動宣傳機器，妖魔化這名原住民候選人，並表示如他勝出，美國即會中止對該國的經濟援助，企圖影響選情，大大違反了大使館一貫的外交身份。
莫拉萊斯於零六年勝出後不久，美國亦調換駐該國的美國大使，他們委派曾於零四至零六年出任美國駐科索沃聯絡處主任的菲烈皮·高伯帕（Philip S. Goldberg），為美國駐玻利維亞新大使。高伯帕曾經處理科索沃分離運動，他的上任令到玻利維亞人竊竊私語。高伯帕調到玻利維亞是否要巴爾幹半島化該國，至今仍是一個懸念，不過，在他上任後所進行的種種動作來看，又實難擺脫干預玻國內政的嫌疑。
人民再支持莫拉萊斯
今年八月，莫拉萊斯就他十二月的憲法改革舉行公投，他與副總統和八名省長把政途也押上馬，如公投失敗他們便下台而去，結果是百分之六十七選民支持莫拉萊斯，比他於零六年大選所得的百分之五十四選票還要多。莫氏隨即展開改革部署，這包括國營化重要產業和土地業權，目的是把國家財富再分配，拉近貧富差距，重奪經濟主導權等。
在地理上有半月灣之稱的東部四省立刻作出反彈，要求加強自治。就在此刻，美國大使高伯帕訪問聖克魯斯，並與該省省長哥斯塔斯（Ruben Costas）會面，會面後公開要求莫拉萊斯關注反對派的政治訴求，並就此寫成報告，提交至玻利維亞外交部。外交部指責他支持右翼分離運動，侵犯玻國主權，提出了嚴正抗議。
高伯帕明顯沒有理會玻國政府的反對，於九月五日又走訪另一位反對派省長古艾娜（Sabina Cuellar）。會後古艾娜表示：「高伯帕大使認為由於玻利維亞目前正處於政治不穩期，美國有關部門應介入玻國內部事務。」
玻利維亞行政首都蘇克雷（Sucre）當地一份反對派報章El Correo del Sur報道，高伯帕親訪古艾娜及她的丘基薩卡（Chuquisaca）省，其後又到訪蘇克雷，他此行最重要的責任乃是向丘基薩卡省政府捐出一千二百萬美元，另有八萬美元則捐給了蘇克雷市政府。此消息一曝光，自然引起莫拉萊斯政府的強烈反應，莫拉萊斯要求美國大使館清楚交代他們在玻國的角色，以及資助玻國境內組織的詳情。
與此同時，兩名獲取了傅爾布萊特獎學金前往玻利維亞交流的學生亞歷山大．范．沙伊克（Alexander van Schaick）和讓．弗里德曼—魯道夫斯基（Jean Friedman—Rudovsky）向美國廣播公司（ABC）透露，美國駐玻國大使館要求他們在玻國境內進行情報收集活動。沙伊克向記者說，美國大使館接待他們期間，有官員要求他們向大使館報告他們在玻利維亞所認出的古巴人和委內瑞拉人的名字。而魯道夫斯基進一步透露，除了他們之外，前赴玻利維亞的美國和平組織志工亦接到美國大使館同樣的要求。
此事經傳媒報道後，美國政府大為尷尬，隨即解釋為是一宗技術性錯誤，但高伯帕仍然留任。美國獨立記者登格（Benjamin Dangl）則直指美國多個官方機構與非政府組織與大使館合作，削弱莫拉萊斯和其政黨——邁向社會主義運動黨（MAS）。
早於零二年當莫拉萊斯和MAS冒起的時候，一份解封文件指美國發展總署（USAID）當時即制定出一個名為政黨改革的計劃，目的是要在玻國現存的法例中援助建立溫和的民主政黨，以制衡MAS，以及削減他們在社會的影響力。
在莫拉萊斯於零六年正式當選後，美國發展總署開始把資源集中資助要求自治的半月灣省份。單在零六年，他們便向該等省份提供了大約四百五十萬美元的捐款，協助他們部署邁向自治之路。此外，另一曾在委國很活躍的美國知名非政府組織「全國民主基金會」（NED），亦高調組織各類研討會反對天然資源國有化。玻國階級利益矛盾尖銳化，並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大規模流血衝突，莫拉萊斯終於按耐不住，向高伯帕下逐客令。
委內瑞拉為表對莫拉萊斯的支持，查韋斯也驅趕了美國駐委內瑞拉大使，美國亦驅趕他們的大使作為報復，隨而引發新一輪美國與拉美的緊張外交關係。我們不禁要問﹕拉美的動盪對誰最得益？但不要忘記，俄羅斯早已在背後密切留意，伺機出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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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9月05日
台灣講座後感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台灣一群年輕人保衛樂生療養院已有四年的長時間，他們要阻止台北捷運因擴建而計劃拆掉這一具歷史與人文象徵的院舍，院舍內居住著早以此為家的年老漢生(麻瘋)病人，當中因涉及非常複雜的議題，這包括歷史文物、人權與人道、以及公共衛生等面向，如何挑戰由上而下的發展計劃，還有背後的商業利益，這把樂生運動添加了悲壯的色彩。
我一直無緣去報導這場運動的始末，但我對這場運動並不陌生，香港近年也有類似的行動。隨著公民意識的覺醒，我在外採訪的每一個地方，都在上演著令人心情澎湃的各式各樣保衛戰。
八月三十日我有幸受邀到樂生療養院演講，這是青年樂生聯盟主辦的文學週系列最後一講，講題是從我的經驗出發，但我考慮到主辦單位是社運組織，為了鼓勵士氣，我就想到分享我在新聞前線上所見證的個人力量。
這個題目對我來說其實可以很大的，突然間，腦海裡跳出很多很多的人物，有些在烽火之地保護受害者而犧牲掉了，有些因發掘新聞真相而遭暗殺了，有些因長期作戰積勞成疾而病逝了，有些繼續進行孤獨的一仗，有些仍然熱情澎湃，為公義，義無反顧，他們那一張亢奮的臉、愁苦的臉、堅定的臉、無奈的臉、希望的臉、絕望的臉，一一再次出現在我的眼前，感到格外沈重，沈重得在我來台之前的一天，就這樣病倒了，當晚還要拖著軟弱的身體參加一場紀念巴勒斯坦詩人(Mahmoud Darwish離世的讀詩會。
在最後的國境之後，我們應當往哪去？在最後的天空之後，鳥兒應當飛向何方？ -------- 詩人寫下的巴勒斯坦國歌詞
多年的採訪告訴了我，宏大的國際新聞論述就像迷宮，愈論愈迷失，當中媒體扮演什麼的角色？而個體在歷史洪流裡所產生的力量，往往給宏大敘事透過媒體淹蓋了，不然，就在分裂鎖碎的後現代式報導中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反之較重視在前線上個體之間的互動關係，他們為我的新聞故事賦予了血肉，歷史其實就是一幅血肉城牆，構建出人類的具體世界。
啊，那個於加沙倒在推土機中的美國年輕女子若雪 ( Rachael Corrie )、在拍下伊拉克真相後給近距離搶殺的英國獨立攝影師 Richard Wild、為民族鬆容就義的庫爾德人高博迪、走過生關死劫終不悔的日本志工高遠菜穗子、為和平努力不懼被指為叛徒的以色列拉比 Jeremy Milgrom、拒絕百年孤寂的波利維亞原住民卡西斯，還有不少其他相類似人物，那一條血跡班班的革命之路，就是由他們一步步走出來的，並走進我的生命裡，我很感謝上天給我認識他們的機會。
在秋夏交替的那一個星期六，下午陽光依然熾烈，就像來參加的年輕人一樣充滿火盪盪的熱情。
青年樂生聯盟的成員為準備講座場地和器材忙過不停，我留意到，他們的默契令每樣事情都體現出效率來，但最令我留下印象的，就是樂生上下的兄弟姊妹情( brotherhood )，這種情誼我想乃是在過去四年裡默默滋長出來的，令樂生院處處盪漾著人的氣息，而住院的公公與婆婆也一樣滿有活力，因為年輕人為樂生院帶來了汗水與顏色。
這把我的記憶帶回到踏足過的新聞場景，同樣的劇目從沒有停下來。
地球是圓的，你們應該看到了大家，我只能說，你們不孤單，就請容許我，把你們連結起來吧，細聽彼此的故事，在中秋的節日裡，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