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05月29日
深鎖的愁眉
美國正式宣佈向敍利亞總统小阿薩徳實施制裁,以懲罰他武力鎮壓示威者。
我們或許對敍利亞太了解,對小阿薩徳更一無所知,但只要在媒體上有看過他,相信都會對他那一雙凹陷的眼睛留下一些兒印象。

阿薩徳與他爸爸老阿薩徳很相似,就是深鎖的愁眉,其眼神深可測。在大馬士革,父子倆的海報無處在,他們好像靜靜窺探着每一位國民。
大馬士革雖然破落古老,顏色灰灰沉沉的,看似六十年代的廣州,但卻有著大城市的氣勢。老阿薩徳在世紀之交的2000年去世後,小阿薩徳隨即上台。他一上台即致力於經濟開放改革,年輕人都想藉機擺脫傳統。
小阿薩徳上台之初以開明的姿態出現,可惜未能為人民帶來持久的期望。他當初釋放數以十計的政治犯,又包容沙龍式的民間討論會存在,國內亦開始能夠公開辯論政府政策。而在媒體方面,第一份民營報章《The Lamplighter》為知識界帶來希望,敘利亞知識分子簽名要求更多改革。人們期待「大馬士革之春」的到來。
畢竟小阿薩德不同於其父親,他不是軍人而是眼科醫生。曾任《華爾街日報》駐中東特派員的Stephen Glain形容經常穿著西裝的小阿薩德熟習西方禮儀,為人友善隨和。他留學西方,說口流利英語,不避談改革,處處展現開明作風。對於西方記者而言,最重要的是小阿薩德有問必答。
只可惜小阿薩德政策不無反覆,人們不免懷疑他是否患上精神分裂症?一方面他的確表現出有誠意進行改革。過,敘利亞是抗衡以色列的前線國,因此對於以色列的親密盟友美國一直是步步為營,恐怕政治一開放可能不穩,不敢走得太快。幸的是,2003年初伊拉克戰爭正式展開,結果「大馬士革之春」夭折,少異見者又受到迫害,政治再次緊縮,知識分子一再失望。
當伊拉克戰事還未結束,美國已開始羅列敘利亞的「罪證」,從包庇恐怖組織、收藏大殺傷力武器,勾結伊朗、到煽動伊拉克抵抗運動等,所有罪名加起來足以構成美國另一場反恐之戰。
事實上,美國已悄悄於2005年5月11日對敘利亞實施經濟制裁,令敘利亞經濟打擊最深的,要算美國在控制了伊拉克後,便狠狠地封閉了伊拉克至敘利亞的輸油管,一隻強而有力的手緊緊掐著敘利亞的咽喉。
小阿薩德在經濟改革上的宏圖大計,就好像被半途攔截,迫不得已只好來個緊急煞車,我碰到的老百姓都叫苦連天,這包括生活在大馬士革的中國留學生。
一位來自甘肅的黃同學告訴我,以前他們來敘利亞進修伊斯蘭宗教文化,不用交學費,自「九一一」發生後,布希指稱阿拉伯世界的宗教學校有培養恐怖分子之嫌,嚇阻了歐美伊斯蘭宗教組織,不敢再捐款支持伊斯蘭國家的宗教教育,以避瓜田李下之嫌,但這可苦了這裡的宗教學校,在缺乏海外經費下,只有向留學生大幅收取費用。
這批中國留學生被迫走上街頭當起小販賺外塊,生活艱難,黃同學嘆口氣說,那些恐怖分子不是真正的穆斯林,但外界一竿子打落水,讓真正的穆斯林也一同受罪。
最讓黃同學憂心的還不是學費,也不是小買賣,而是敘利亞在美國軍事恫嚇下充滿不可預測的變數,成為留學生不宜久居之地。如今隨着阿拉伯人民起義的浪潮,敍利亞已成為一個熱火窩。
我沿着大馬士革的舊城外漫步,長長的古羅馬城牆,穩固地圍住大馬士革輝煌的過去。大馬士革是迄今世界上連續有人居住的最悠久城市,公元前五千年已人煙稠密,後來成為波斯帝國的首都,接著又落入亞歷山大大帝手中,搖身一變,成為希臘中心,然後又成了羅馬帝國的主要城市。
隨著拜占庭勢力的沒落,阿拉伯的伊斯蘭王朝伸展到這裡來,期間曾經歷蒙古的入侵,最後受到奧圖曼帝國長期的統治,直至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又成了法國殖民地,到一九四六年四月十七日,敘利亞才正式獨立,真是有說不完的歷史。
多少的榮耀與哀愁?美國一聲稱敍利亞為「流氓國家」,甚麼都給抹殺掉了,現在留下的只有深鎖的愁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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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5月18日
講坐預告
中東的覺醒Middle East Awakening
5月22日(星期日)
下午2:30 – 5:00
金鐘海富中心2樓206室(金鐘站A出口)
講者: 張翠容小姐主持人: 余之聰博士
免費入場
報名及查詢,請電: 香港伊斯蘭聯會(2575 2218) / 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 (2975 5696)
19:03 永久網址 | 留言 (4) | Email this
2011年05月13日
文明受挫
翠容按:由於過去一個月來在北京,無法進入blogspirit,未能貼上文章,只能在電郵收到讀者回應,我則變成啞巴。剛回港,立刻更新這個blog。以下是我對美國與拉登之死一些看法。
拉登代表了東西方文明的衝突?十年前紐約世貿被襲,美國攻打阿富汗,東西方的文明衝突論到達高峰。十年後,美國終於擊斃拉登,但文明衝突便可以落幕了嗎?其實,當我們說文明衝突時,究竟所指的是甚麼?有人認為這代表東西方之間的文明差距。西方自由民主進步,東方(主要指伊斯蘭世界)封建專制落後。他們襲擊美國世貿這一國際金融象徵,乃出於他們的妒忌。
這種說法當然十分淺薄。不過,我們也可沿這個思路反省一下,為甚麼西方富裕而阿拉伯地區相對落後?當中有內部因素,但也有外在原因。過去多年以來,從薩依德的《東方主義》到亨廷頓的《文明的衝突》大家都已討論了很多。
就好像阿拉伯世界今次所掀起的民主運動,他們要推翻獨裁者。可是,如要把所有問題都歸咎於一個獨裁者,以為獨裁者消失了,問題也隨之消失,這實在未免天真,亦沒有看透問題的背後,有更深層的國際政治推手,塑造了過去的中東面貌,而獨裁者只是代理政治的產物。阿拉伯人除了要推翻獨裁者外,更要向代理政治說不。
不過,人們還是喜歡簡單的解讀。一個人之死可以牽動全球,文明的衝突全落在拉登身上。因此,美國花了十年時間和動用龐大資源去追捕這個人,並宣稱拉登之死是美國反恐的重大勝利,世界從此較安全。他們這種具誤導性的邏輯同樣應用在利比亞。北約咬着卡扎菲家族不放,看情況是勢要把他和其家族置諸死地才肯罷休。
當然,我不相信北約是為了民主而去幹掉卡扎菲,即使假設他們是這樣想,但沒有了卡扎菲的利比亞,民主便會實現?把視綫放在一個人身上而忽略更宏觀的結構問題,是美國有心迴避還是有心誤導?
我在埃及採訪時曾問過埃及的年輕人,怎麼看拉登?他們瞪大眼睛,一抹疑惑掠過臉上,除知道他被視為恐怖大亨外,甚麼都不知。其他人有自己要忙之事,他們視拉登為過時人物。在北京,年輕人表示拉登生死屬美國人的事,他們對物價更在乎。況旦他們已逐漸建立起他們的公民社會,他們早不需要拉登。
過,美國與恐怖分子仍以暗殺來唬嚇對方,究竟他們兩者之間有甚麼分別?
拉登一死,美國人民歡呼跳舞。這令我想到當世貿倒下來的時候,也有阿拉伯人唱歌慶祝。
世貿死了三千人,伊拉克與阿富汗死於戰爭的無辜老百姓,更高達數十萬。阿爾蓋達用恐怖手段置人於死地,而美軍虐囚及濫殺方式也一樣令人不寒而慄。
我們說恐怖主義無疆無界,如幽靈飄蕩,殺人於無形;但國家恐怖主義同樣不講疆界,要殺哪個國家的領導人便肆意暗殺,還來個誅九族,自己就是律法,又或闖入別國領土像阿爾蓋達般,如入無人之境。
在北京,我問一位年輕人,如何看待卡扎菲的小兒子和三位孫兒被殺?他聳聳肩,淡言說,相信北約不是有心殺他們的,戰爭嘛!總有傷亡。
在的黎波里那邊,當記者問卡扎菲政府發言人,怎樣看待兩位英美記者受襲身亡?他也聳聳肩,一樣淡言說,戰爭嘛!政府軍這邊有人死,反對派那邊有人死,記者死,老百姓死。
究竟過去十年以來,誰勝誰負?
拉登推倒世貿,以為挫帝國銳氣,向美國操控阿拉伯地區報復,怎知倒頭來換來的是美國攻打伊拉克和阿富汗,並在該地進行佔領;但另方面,美國反恐卻愈反愈不安。拉登死了,美國反之要加強防備,美國人的生命更受威脅,投資界憂心重重,股票市場應聲下跌。
公義如何在不斷的報復中體現?一個殺手殺掉另一個殺手就可以帶來和平嗎?
看啊!我們的人性在戰爭中沉淪;沒有勝與負,也沒有公義與和平,大家都是輸家,無法在泥沼中抽身而逃。文明受挫,衝突依舊。
「娘,廢墟真多,國家太亂了。娘,我想回到小山村,一碗一碗,吃下你做的飯菜。性命是你給的,我也不想送給別人,天暗下來了!娘,讓我接過,你背上的柴塊……躺下靜靜思量,接下來你要去哪兒?娘,你要去的地方我也會去,只是現在——你不能再為我加件衣裳。」——伊拉克無名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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