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9日
目擊開羅血腥衝突
從雅典飛開羅,只須一小時四十五分。老實說,如果不是為了採訪埃及第二輪國會選舉,我是不願意再訪開羅的。
一來到開羅,就給這裏的交通煩死了。最重要還是空氣,永遠都是充滿濃濃的懸浮粒子。可能今年初在開羅留了個多月,每天都有人示威抗議。今次再來,對這等現象都開始有點麻木了,連照相機也懶得拿出來。開羅的治安亦變差了。
以前埃及人怕警察,現在警察怕人,即使交通警也少了,總之,一切都得要小心!
過,在開羅,我認識不少從歐美、又或澳洲過來的年輕人,他們嚮往埃及革命,留在埃及邊學阿拉伯文,邊做「公民記者」,為各自的家鄉媒體撰稿,稿費足夠支持他們的生活有餘。因為在開羅的衣食住行比歐美便宜至少十倍。開羅不愁沒有新聞,「公民記者」也不愁沒有故事報道。你問他們生活如何?他們都會大呼太棒了!
埃及革命震盪人心,上個月埃及人高喊要來第二次革命,要軍方交出權力,爆發大規模流血衝突,國際媒體記者湧至開羅,埃及又成為國際頭條新聞。聽聞有不少媒體加派記者長駐羅。開羅,變成阿拉伯地區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革命過後,有不少人開始感到疑惑,特別是在第一輪國會選舉中,伊斯蘭主義組織大勝,不僅穆斯林兄弟會拿下百分之三十多的選票,連極端的薩拉菲派系也有百分之二十多的支持率,兩者合共佔了國會約百分之六十的議席,已可控制國會了。不管將來的總統是誰,也必須與伊斯蘭主義者合作。
單看首都開羅,第一輪選舉首先在城市中心舉行。本來城市屬於較世俗化,中產較多,但伊斯蘭主義者也可以勝出,那在郊區進行的第二輪選舉,更可想而知了。十二月十四日選舉日,我跑到開羅郊區觀察選舉,平日冷清的地區,當天變得熱鬧起來。候選人的宣傳布條和海報隨處可見,那些布條如海上波濤起伏,氣氛濃烈。投票站人頭湧湧,男女分開排隊,你推我撞,不時傳出對罵聲音。
由於第一輪選舉曾發生開槍衝突事件,今次軍人嚴陣以待,對記者也不客氣,一不高興便要沒收記者的照相機,或驅趕記者,總之有理說不清;記者採訪要步步為營,見機行事。
郊區很多地方都是保守的貧窮選區,居民的教育程度不高,甚至是文盲。據統計,埃及有四成人口不懂辨字,故候選人都用實物來代表自己,方便候選人辨認投票。例如候選人 A 用坦克車,候選人 B 則用計算機,C 用雪櫃,總之,形形色色,細看宣傳海報上候選人照片旁的實物圖像,已感非常有趣。選票上亦刊有這些圖像,選民一看坦克車便知是候選人 A,如此類推。
選舉期間,聚集在國會地區的群眾愈來愈多,有些是從解放廣場搬到這裏,要直接挑戰權力核心。國會附近有多個政府部門、首相府和軍事機關,示威群眾在該區紮營,要求軍政分家和廉潔選舉,還有其他民生議題,形形色色的旗幟海報和口號充斥國會地區。
當選舉到達高潮,國會一帶的示威群眾也愈來愈躁動。
冬天的埃及不寒冷,幾乎每天都是陽光普照。可是在太陽底下卻有一種不安,軍人不時在國會附近建築物的屋頂出現,有小販在叫賣安全帽,青少年在尋找街上的石頭。
風暴終於來臨了。在十二月十六日晚上,我目擊了一場血腥衝突。
我看到軍警開始布防,其影子如幽靈般在黑暗角落幌動。示威者也不是省油燈,紛紛拿出棍子,準備迎戰,有些更有氣油彈。
有人不斷向高空擲出氣油彈,火光熊熊,煙霧瀰漫。我向高空一望,大批軍人集結在周圍的建築物天台,當他們把步槍往下對準人民時,悲劇就這樣上演。
埃及軍方不僅把步槍對準人民,他們還向人民擲大石、家具和瓷器物品等,示威群眾亦以石頭、氣油彈還擊,一場混戰就此拉開序幕。
當軍警一開槍,群眾便作鳥獸散,我也跟着他們拔足而逃。當槍聲停止,他們又迅速回到國會範圍,如是者好幾次,我終於沒法繼續採訪,決定先回旅館。
當天整個晚上,我在旅館不斷聽到槍聲、人群的起哄聲和救傷車的聲音,心知一定又有生命要犧牲了,一時間不能入睡。當世界不少地方也正要迎接歡樂的聖誕鐘聲之際,開羅卻未能享有平安夜。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立刻致電記者友人,得悉革命又10名亡魂,411人受傷。
我匆忙往衝突現場查看究竟。一抵達,眼前一座有二百多年歷史的科學研究館
(Science Institute)給火燒通頂,一大批人群在圍觀拍照,卻沒有人救火,大家
眼巴巴看着珍貴文物給燃燒成灰燼。竟然不為所動,我不禁搖頭歎息。最離奇的
是,在現場有小販兜售熱茶咖啡,有攤檔在賣早餐、爆谷。
現場充斥着燒焦的味道,黑煙四處漂浮,大街兩旁的行人道一大批人群或坐或站,他們在等甚麼?
未到中午,軍警再次出現,進行清場,見人便打,記者一樣照打,一名美國記者還給沒收相機並被扣押,其他記者見狀立刻停止拍攝狂奔,我與他們奔走至解放廣場的十字路口,突然不知應往哪個方向走才算安全?
此時,有兩名軍警押着一位血流披面的男子,我本能地舉起相機,其中一名軍警見狀即目露兇光,用警棍喝打我。在旁的一位埃及人立刻把我拉到埃及博物館去,終逃過一劫。不消一分鐘,軍警便火燒解放廣場和國會附近的示威帳篷,並封鎖市中心地區。
16:33 發表於 大地旅人 | 永久網址 | 留言 (2) | Email this
2011年12月28日
危機中的人文風景: 從西班牙到希臘
或許,我們的焦點就只集中在歐豬五國的財赤問題。對於民間的反應,一場浩大的佔領運動吸引了我們一時的好奇關注,之後便又回到經濟方面,歐債如何影響全球金融市場。
在西班牙,一個曾是世界主要經濟體系的民主地方,每天都有家庭帶幼孩被人趕出家園,一是因失業負擔不起租金,一是沒有供款能力,給銀行收回。
另方面,也有地產發展商由於資金斷絕,以及供過於求,房子賣不出去,惟有「爛尾」。我不時亦會看見未能蓋好的屋苑和寫字樓,空空蕩蕩。
結果造成:「有屋沒人住,有人沒屋住」的普遍現象。
毋寧坐以待斃,年輕人走進社區協助無助家庭「佔領」空置建築物,有個暫時居所。另一種「佔領」行動又茁壯起來,令我嘖嘖稱奇。當然,這無時無刻不面對警方騷擾。
在馬德里市中心,有一間叫馬德里酒店,三星級,今年年初因生意不景而停止營業,空置了半年。到十月十五號「憤怒的一代」M-15 結束響應全球大遊行後,協助無家可歸者「佔領」酒店。現在酒店變成一個社區,有組織有生活,經傳媒報道後,吸引了不少遊客參觀,視之為另類景點,怪有趣呢!
此外,有些西班牙的醫院亦因削赤而不能七天營運,為了縮減開支,竟然可以有幾天關門大吉,醫務人員被迫無薪放假,變相處於半失業狀態。最不合理的,就是影響到社區的醫療護理。
教育也如是。在學校,小班變大班,老師數目受削,一些設施也受削減,例如教學器材等。我好奇,圖書館會不會因經費緊絀而不訂購新書?
難怪西班牙會出現「憤怒的一代」M-15。M-15 不再紮營上街了,轉而在社區推動參與式民主。不僅「佔領」空置房子,還「佔領」醫院,阻止醫院關門,組織人民議會(People’s Assembly),直接向政府交涉。
我看到,他們正在進行一個民主實驗呢!當歐盟大國要削弱這些歐豬國家的民主元素之際,年輕人不甘心,他們要藉機搞另類民主。
在巴塞隆拿認識阿 Rok 是一件愉快的事。Rok 剛從音樂學院畢業,他的故事令我感動。他今年五月十八日路經廣場,當時有一大群人集會抗議政府處理危機的手法。他不知就裏,一問之下好奇參加,逐漸發覺人應該為不公義的事情發聲,他遂一頭栽進這場聲勢浩大的運動裏去。
他說,過去他只關心自己的音樂世界,打 band 唱歌玩樂,走到廣場,他開始明白了甚麼叫使命,他為他的音樂賦予了使命,也為人生賦予了使命。他一改以前一味追求消費的方式,回歸簡樸。在這過程中,他發現了人的價值,他要為這些價值而奮鬥。
Rok 形容這場人民之戰,其實是一場人道運動(Movement Of Humanity),。他天真爛漫地請我看看他,他從頭上的帽子到腳下的波鞋,都是「人棄我取」,連電腦也是。他不需要有 iPhone、醒目的外衣、名牌波鞋,一樣可以活得很有意義。
他每天黃昏待街市快要關門時,便跑去撿拾遭丟棄的食物,運送到無家可歸者「佔領」的居所,又在街頭撿拾一些建築材料,幫助他們在設備不全的借來居所蓋廚房和洗手間。
過去以為沒有可能的事,今天都變成有可能了。Rok 還在今年八月參與遊行至布魯塞爾。他說,真是神奇,他出發時口袋裏只有兩歐元,到達布魯塞爾時兩歐元還在。沿路有人捐食物,借地方給他們洗澡休息,又或撿拾可再用的東西維生。
一切就是這麼簡單。下一個月,他和其他運動者再來一次遊行至羅馬,目的是提醒大眾,每一個人都可以有能力作出改變。
至於希臘,我在一九九九年來過,距今已是十二年了。前一次在希臘,這個國家還在使用自己的貨幣,當時物價比歐洲其他國家較低,今次再來,第一個感受就是物價比前飛漲迅速,與西歐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比西班牙還要貴出約百分之二十。
西班牙多少還有自己的產業,希臘除了希臘fatta芝士之外便一無所有。在街頭,全是外國連鎖店,大部分貨品都是入口貨,連超級市場也是法國公司營運。
希臘的市場已經被非本國資本徹底宰割,但國際貨幣基金會竟建議,要挽救危機,希臘必須再擴大市場的自由度。
這個建議真是「山埃毒藥」。更離譜的是,要求希臘變賣國產還債,這即是全面私有化,由外國資本接管該國。
希臘人比西班牙人更激進,更火爆。他們撫今追昔,認為當初政府加入歐元區是為一己私利,不是站在人民的利益角度來看。在這裏,要求脫離歐元區的聲音與日俱增,可以說是大部分人的聲音。政府無能,如果被迫要就去留歐元區問題來一次公投的話,肯定是與歐元說拜拜。
更激進的說法是不僅要脫離歐元,還要脫離歐盟,然後拒絕承認所有債務,從頭再來,實行火鳳凰。
希臘有個叫做「我不付錢」(I Don't Pay)運動,聲勢愈來愈浩大。
雅典已經變成示威之城,連西班牙也望塵莫及。我在雅典不到一個星期,已碰上四次大型抗議遊行活動,他們的抗議暴力得多。這由於有一大群青少年經常混進任何的示威裏,向警察洩憤。他們一無所有,就是要向社會投下「炸彈」。他們才是真正迷失幻滅的一代
來到希臘就問希臘人:你們搞到債務纏身,是否如外界所說,由於好逸惡勞,四十歲就退休、逃稅、高福利?
我這樣一問,他們都瞪大眼睛望我,如果是學者,他們會搬出很多統計數字去逐一反駁外界的謬誤。
四十歲退休真是很大的誤會。希臘人反問,誰可四十歲退休呀?他們的退休年齡都在六十五歲,現在政府還要延長至六十七歲。如果公務員要提早退休,必須服務滿三十五年才會獲得批准。只有軍隊中的特種部隊,才有可能早於五十歲前退休,但那是特別個案,不能混為一談。至於希臘人是否好逸惡勞?雅典大學有位研究員便捧出數年前的統計說,希臘人一星期的總工時比西歐國家還要長數小時。
事實上,大家都希望多做多得,以應付高昂的生活指數,失業是個夢魘,誰想當長期失業者?「每個國家都有懶人,我們國家當然也有懶人,難道這就是債務積纏的原因之一?此觀點是否很膚淺?」研究員挨近我身旁,帶點憤怒的說。說到逃稅問題,希臘人更憤怒,因為逃稅的都是有錢人,愈有錢愈想逃稅,老百姓則要捱高稅率。我與一希臘友人喝咖啡,他拿餐單對我說:「看!我們這裏的銷售稅是百分之二十三,幾乎是全歐洲之冠,我們老百姓的生活多難過啊!」
一位希臘獨居老人在政府服務了一輩子,退休後每月獲取八百歐元退休金,現在一減就減到五百歐元,生活質素大為下降。他問,為甚麼外界總有這樣的誤會,以為退休者死後的退休金可由親友繼承?可能因有官員貪污,令到這樣的事發生了,但這是少數而不是普遍現象。老人家也不覺得希臘的福利比西歐好,甚至是不如呢!希臘人認為,有人想轉移希債真正原因的視吧 !
與西班牙一樣,每天在希臘都有不少人因失業而不能負擔居所,逃之夭夭。但想不到人走了,他們所飼養的狗隻也立刻變成雙失,失去主人和失去家園,流落街頭。
在雅典市中心,可以看見很多家狗甚至是名種狗到處跑,牠們的頸項仍掛有記載了牠們身份的牌子。
一天,我在國會附近廣場等候一名被訪者,一個怪可憐的現象出現在眼前。有好幾隻中等身形的狗躺在路邊,牠們不是睡覺,而是注視每一位路過的人或車輛。原來牠們正在等候主人,期待主人終會前來把牠們接回溫暖的家。
當有類似主人的身影經過,牠們便會叫吠擺尾,不斷追呀追。其中有一條狗便不斷追吠一部電單車,想牠的前主人一定是位電單車愛好者吧。牠追了整整一條街,結果希望落空,牠又垂頭喪氣地慢步返回廣場去,然後躺下靜待下一次機會。
其實,在市中心一入黑,某些地鐵站或街巷裏,都會有無家可歸者開始紮營休息,更何況是狗呢!在危機中,每個人都得自求多福,尋找自救之道,連狗亦如是。
當狗放棄尋找主人後,牠們便瀟灑地穿梭於遊客區食肆林立之地,餐廳主人和遊客都有憐憫之心,每天把剩餘的食物餵養牠們。口渴了,牠們便跳進噴水池。有示威遊行,牠們也樂意參加,似要與示威者一同抗議這個社會。如是者,這些狗隻竟日漸心廣體胖。
至於人呢?開始時,有中年人失業,他們都是中產專業人士,有點積蓄,但亦不能坐以待斃。他們想到不如回農村務農去也。
我經友人介紹認識一對這樣的夫婦,他們異口同聲說,危機令他們改變了人生哲學。他們的口號就是回歸基本去,尋找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結果,他們啟發了年輕人,有年輕人也加入他們的行列。改變了態度,人與狗一同心廣體胖起來。
希臘的人與狗,當不再執,兩者的生活皆可悠然自得。前者放棄執過量的城市物質生活,回歸自然;後者放棄執家狗的生活,沒主人一樣可以好好生存,處處也可以是家。希臘原本就是個農業豐富的國家,不少當地人都有自己的田地,後來隨工業化、城市化,田地給徵用或變賣了。
不過,全球化影響了希臘工業化進一步往前走,有希臘人甚至說,國家正經歷去工業化,因在全球化下,特別是加入歐元區後,希臘勞工已不再便宜,工廠逐漸停產,遷移至其他勞動力更廉價的國家。但希臘卻不是西歐,不能以尖端科技作優勢,以維持經濟發展。結果是不驢不馬,進退維谷。
有希臘人呼籲再次發展農業,自己首先拿起鋤頭,取回家族田地,開墾出一片新天地。據統計,自○八年金融海嘯以來,希臘的農夫數字平均每年增加百分之六,雖不算多,但若果經濟環境繼續惡化的話,難保這個回歸務農現象真會成為普遍現象。在希臘,有個運動叫「直接民主運動」,他們就是從農村開始,由務農者推動,令人想到古希臘的直接民主模式。美國有個叫「現在就民主」的另類媒體,西班牙亦有「現在真民主」的口號;來到希臘,這裏的人索性要實驗直接民主。
無論他們是否太天真,夢想不可能實現的烏托邦,但這一切反映了甚麼?從美國至歐洲,愈來愈多人不滿現時的民主狀況。我無法想像在這個現代社會如何實驗直接民主?我訪問一位推動者Charalampos Magoulas,他告訴我,希臘政府已考慮把一個地區的食水服務賣給德國企業,於是他們發動當地居民,每人拿出一百歐元購回這個服務,由當地專家和工人營運。
這種回購行動將廣及其他產業,他們真正要回購的是民主呢!
18:10 發表於 大地旅人 | 永久網址 | 留言 (1) | Email this
2011年12月18日
充滿詩句的希臘
想不到希臘有這麼龐大的知識分子群體活躍於社會,他們爭相為國家的未來苦苦思量。不過,他們受危機影響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仍繼續參加各種各樣的文化活動,例如音樂會、歌劇、讀詩交流等等。物質生活受到威脅,精神糧食卻不能缺。
此外,我也想不到詩作在希臘是如此具力量,希臘詩人在社會上更是舉足輕重。大家都愛詩,企圖在詩作裏尋找生命的支點。如果西班牙像一本書,那希臘便是一個充滿詩句的地方。
在希臘,有幸結識了老詩人 Titos Patrikios,他今年八十三歲,幾乎見證了一個世紀的歐洲歷史。當他告訴我他一生中所經歷的事件時令我譁然。
他開始寫作是十二歲那年,當時世界大戰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他把每天發生的事情寫下來,和平後結集成書。他少年時期力抗納粹和德國佔領統治,跟是希臘獨裁統治,他因批評時政而被送進集中營,其後流放到巴黎。
在巴黎時,他積極參與當地的社會運動,支持六八年五月學生運動,為運動提供思想養料。
老詩人在巴黎與當時重要的思想家如沙特、傅柯等人經常辯論國際大事與人類處境。我特意採訪老詩人的居所,翻看他的舊照片,有一張就是他與沙特開會時的情景。他說,那張照片攝於沙特剛結束中國訪問回到歐洲,沙特興奮地與各人談論中國的社會主義,老詩人在會議中提醒他不要太衝昏頭腦,以免失去批判能力。
我聽老詩人說一個個令我好奇的歷史故事,想起他的一首詩《一封信》:「我們的生命其實是一封信╱一個重要信息的攜帶者╱發信人和收信人╱在逃難者的浪潮中失散了……」
我與老詩人隔了好幾代,但今夜星光燦爛,我在他身旁重拾失落了的歷史碎片。
04:57 永久網址 | 留言 (1) | Email this
2011年12月08日
情迷午夜雅典
從巴塞隆拿飛去雅典只須二個半小時。到雅典已近黃昏,怎知碰上罷工,沒有機場地鐵,惟有改坐巴士。抵達市中心,竟是一片漆黑寂靜,與我多年前來到這裏的境況大相逕庭。我拖行李步行往旅館,沿路經過不少露天餐廳,空空蕩蕩,昔日的熱鬧一去不返。
希臘的友人告訴我,以前餐廳一星期七天都擠滿人,現在只有周末才見人頭湧湧,平日則水盡鵝飛。但蕭條的市面,有另一番風景。希臘有一半人口居住在雅典,雅典更是人文薈萃之地。在雅典的第二天晚上,受邀往一個新書發布會。希臘和歐洲的知名作家 Petros Markaris 創作希臘三部曲,已完成了第二部。他以寫「罪惡」見稱,但不是那種煽情連環兇殺的故事,而是反映一個時代與罪惡的關係。他的三部曲正是有關現在希臘危機背後的經濟與社會的犯罪心理學。
我按地址抵達一間書店酒吧,它在一條靜悄悄的小街上。一推門便見到星光熠熠,騷人墨客的身影在我眼前幌動,裏外的情景很不一樣。最令我興奮的是,希臘的大導演安哲羅普洛斯也在現場。我的天啊,他是我的偶像,見到偶像,立刻上前自我介紹。大導的英語不太靈光,他的第二語言是法語。幸好他太太的英語了得,我們就這樣站,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安哲羅普洛斯說,他正在製作一部新電影,也是以希臘危機作題材。我熱切期待並向他說,去年香港國際電影節邀請他來港作嘉賓,可惜他臨時病倒而取消了行程,令影迷失望。他表示,如果明年再邀請他,他一定樂意出席。
在雅典,類似這種文人聚會每天晚上都有。另一個晚上,我參加了知名希臘詩人 Anastasios Vistonitis 的讀詩會。
就好像活地.阿倫那部《情迷午夜巴黎》,今次則在雅典上演。
|
|
||||||
|
|
||||||
16:04 發表於 大地旅人 |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Email this
2011年12月07日
希臘見大師
在雅典見到電影大師安哲羅普洛斯,好開心啊!
16:38 永久網址 | 留言 (0) | Email this
2011年12月02日
西班牙危機
如果你是一般遊客,來到歐豬五國,單憑市面的氣氛,並不會感到當地人民的危機感。因為街頭依然人來人往,露天咖啡店一樣有不少人在喝咖啡、看書,談天說地。商店貨品琳琅滿目,或許只是多了減價貨品而已。
但只要一打開報紙,扭開電視機,有關債務危機消息和評論便如雪片飛舞,歐元區解體的可能性高唱入雲。大家都關注西班牙大選過後的新政府,能否果敢推行緊縮政策。
事實上,緊縮政策已在多月前推行。西班牙一些省份連食水也早已給私有化,馬德里人恐怕快要捱貴水了,每天在市中心的太陽廣場集會,抗議政府削減公共服務。
教育亦受到今次衝擊,當政府一表示考慮把教育私有化時,師生反彈得最激烈。我來到馬德里的第二天,便聽聞大學生因抗議教育私有化而罷課,遂跑去大學區看個究竟,意外地碰上不少中國留學生。我問他們有關罷課的情況,他們沒有因遇見「鄉里」而表現親切,反之好像打擾了他們甚麼似的,瞟了我一眼,表示不知情,其中一位叫我自行查看牆上的海報,跟着欲匆匆離開。
在西班牙幾乎大部分華人都支持右派人民黨,對上街示威的年輕人運動非常看不順眼。即使華人學生,他們對同學的激情一樣冷漠。
但我還是追問下去。我好奇問他們唸哪個學系。原來他們全部唸傳播系,但對身邊世事卻不關心。
有時我可以是個討厭之人,我偏偏纏他們不放。一位同學終於承認,他們對事事都不關心,唸傳播只因沒有其他選擇。在那裏的中國留學生,出國前乃是唸西班牙語,要放洋留學自然以西班牙作首選,難道他們願意去拉美的窮國嗎?他們不是理科生,唸政治經濟甚至心理學很吃力,校方也不會錄取他們,退而求其次便是傳播。
得知原委後,我當然感到失望,還以為他們有機會在外進修傳播這個專業,回國後可以做個好記者,怎知到頭來只是踏腳石,一種手段而已。
至於其他西班牙華人,聽聞總數有二十多萬,分布在整個西班牙。馬德里沒有唐人街,華人各自找生活,他們有不少來自溫州。
我認識一名僑領虞洪光,算是個異數,一隻腳已踏入主流,現為馬德里工商總會委員,以前參過政。於八六年十六歲飄洋過海,到馬德里一中國餐館做侍應,因年輕活潑,主動認識了從商從政的顧客,成為他日後轉業的貴人。
生活是一種態度,人生是一種選擇。你將來會是甚麼?態度與選擇起着重要的作用。
說回大學生的示威。不知是否近月來有太多抗議活動,西班牙警察對此表現得十分不耐煩。當我跟學生跑到國會大樓,他們一排排走上國會前的階級搖旗吶喊,我自然不斷拍照。我見到其中一名學生拿着示威牌,上寫:「震撼主義——克萊恩」,我感到很有趣,想不到克萊恩這本《震撼主義》著作在香港銷量冷清,但在歐洲,尤其是歐洲人面對危機震盪削赤時,該書便如及時雨,為他們解謎團,指出資本主義如何利用災難進行某個國家以至某個地區,甚至世界的改造。
我拍了一張照片,正準備拍第二張時,防暴警察就衝過來了。他們抓了幾個學生就打。很快有一輛警車到來,故意擋着這個場面,警察把學生拖到警車背後,我便甚麼也看不到了。
消一分鐘,警方把國會地區範圍清場了。
一名學生解釋過後,我才知道原來所有官方機構都受到保護,示威者不能靠近,一靠近便會遭到上述的懲罰。
我好奇問,那是國會,代表人民的機關啊!不能靠近去表達意見嗎?學生肯定說:是呀!這就是西班牙的「民主」。
我向學生說,香港的立法會雖然只有約一半議員是直選出來的,但好歹也是個民意機關,人民有怨氣都會跑到立法會大樓前抗議、遞請願信等。
學生感到好奇。我還告訴他,最近立法會搬遷,大家投訴地點不利示威行動,並要求政府清楚劃出更好抗議區,不然便是企圖打壓民意云云。不要說香港了。如果台灣立法院有西班牙這個規例,當地社運界恐怕要嘈到拆天了。
學生搖搖頭,哀歎表示,西班牙仍未完全民主化。
第二天,我繼續跑到市中心的太陽廣場,今次碰上的不是年輕人,而是一群中年和老年人,他們舉起示威牌,繞着廣場遊行。一問之下,原來是弗朗哥執政時的受害家庭成員,他們抗議政府打壓一名嘗試進一步揭露和審判弗朗哥罪行的法官。
西班牙在一九三六年至三九年經歷過一場殘酷的內戰,之後大獨裁者弗朗哥上台,一執政便達三十五年之久,到七五年才下台,西班牙自此正式邁向民主化。
一位示威的老人家說,弗朗哥的幽靈仍在影響着整個政治和司法制度,只有對歷史有徹底反省,西班牙才會有完全的民主。
16:47 發表於 大地旅人 | 永久網址 | 留言 (1) | Email this





